滚烫的心 深沉的爱
■钱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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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两张黑白照片,穿越80余载峥嵘岁月,无声诉说着革命岁月军民之间朴素而深厚的情谊。
一张,是几名八路军战士围在一起读信的场景。信纸微皱,上面的字想必是一笔一画写就。战士们读得入神,嘴角漾开笑意——那是烽火岁月里难得的舒展神情。这封信,来自山东抗日根据地渤海区的邹平县长山村,是乡亲们听闻子弟兵打了胜仗,特意写来的“祝捷信”(图①)。
另一张,拍摄于晋察冀边区的北岳区。1939年夏,北岳区洪灾肆虐,大水淹了庄稼,冲垮房屋,百姓生活陷于困顿。画面中,战士们纷纷伸出手,将积攒下的微薄津贴,郑重递了出去(图②)。
一收,一送。收下的是老百姓捧出的滚烫心意,送出的是子弟兵的满腔赤诚。
照片上的脸庞,那样年轻。他们是母亲的儿子、妻子的丈夫;穿上军装,就成了人民的子弟兵。那天,得知他们打了胜仗,长山村的乡亲们心里欢喜,合计着要写封信。握惯锄把的手拿起笔杆,字字朴拙,句句情深。寄出信,像寄出了一把家乡的泥土,寄出了一捧老井的清水,也寄出了千百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读信的年轻战士,反复摩挲信纸,仿佛从字缝里闻到自家炕头的烟火气,听到娘在村口呼唤自己的乳名。
北岳区那场滔天洪水,造成严重的破坏。部队官兵也在挨饿,野菜掺着粗糠便算一餐。然而,面对受灾乡亲,官兵毫不犹豫地掏出口袋里的津贴。那一只只递出津贴的手,和农民的手一样粗糙,一样干瘦——他们本就是穿军装的老百姓,是换了衣裳的庄稼人。他们,把自己仅有的半碗粥,分给更饿的亲人。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在那世道不太平的年月,他们见过形形色色的兵。有的来抢粮,有的来抓丁,老百姓远远望见,便扶老携幼躲进深山。唯有这支队伍过处,鸡犬不惊,缸里挑满水,院子清扫整洁。也唯有这样的队伍,才值得老百姓敞开柴门,端出舍不得吃的存粮,捧出藏在瓦罐里的鸡蛋。
沂蒙山的峰峦记得,那个叫明德英的普通农妇,把一名负伤的八路军战士藏进山洞。战士干渴欲绝,生命垂危。哺乳期的明德英解开衣襟,将乳汁一滴一滴地滴进战士嘴里,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陕北的黄土地记得,大旱蔓延的那一年,方圆百里颗粒无收。忍饥挨饿的乡亲们,却把藏在窑洞深处、准备来年春播的种子粮,装上独轮车,送到部队驻地。种子给了队伍,来年种什么?淳朴的老汉摆摆手,话语简单却沉甸甸:种子没了,还能再寻;队伍要是饿垮了,老百姓的天就真塌了!
“军叫工农革命,旗号镰刀斧头。”从开始称作“工农革命军”那天起,这支军队就根植于人民之中。“不拿群众一个红薯”的铁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这些朴素而响亮的口号,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而是化作每一次俯身为老百姓挑水劈柴的身影,每一回灾难降临时最先抵达的脚步,每一场恶战到来前发出的誓言。
人民江山,江山人民。江山是什么?是“祝捷信”上一笔一画的牵挂,是母亲把乳汁滴进战士口中的无言大爱,是老乡送出种子粮后抹去的热泪。
天地之大,黎元为先。什么样的力量最深沉?是大地沉默的承载,是细流无声的汇聚,是千门万户推窗看见的曙光。
民心如旭日,春水不可遏。这样的江山,风华正茂,基业常青。
图片由《解放军画报》资料室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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