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永远在路上
——写在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
■解辛平
时间，会把最艰难的跋涉，酿成最从容的奔赴。
2026年9月6日，G3998次复兴号列车从瑞金驶向延安。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与落脚点，实现高铁直达。
当年，中央红军翻过高山峻岭、跨过大河险滩、冲出围追堵截，徒步一年有余才抵达陕北。
如今，搭乘高铁只需11个多小时，就能跨越这段革命先辈以鲜血奠基的伟大征程。
路，还是那条北上的路；走在路上的，已是焕然一新的中国。
从“双脚丈量”到“风驰电掣”，这中间跨越的，何止是地理上的距离？那是一个民族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壮阔历程，是一代代中国人用鲜血、汗水和智慧写就的辉煌史诗。
人民军队阔步前行。新华社记者 任珑 摄
一山放出一山拦。新时代新征程，还会有荆棘与险阻，还会有关山和隘口，等待着我们去登攀、去跨越、去征服。
长征，不只是一段过去的路，更是每一代人正在走的路。
习主席指出：“不论我们的事业发展到哪一步，不论我们取得了多大成就，我们都要大力弘扬伟大长征精神，在新的长征路上继续奋勇前进。”
（一）
江西于都，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纪念园。贡水岸边，“长征渡口”4个大字镌刻在石碑上。
于都河畔的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碑。（资料图）
1934年10月，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率领中央红军主力从这里出发，踏上万里征程。
这一年，远在四川的14岁红军战士周广才，在任合场战斗中缴获了一条皮带。他将其视若珍宝，一直带在身边。
他没想到的是，这条皮带，在红军过草地时，成为他和战友的“救命粮”，被吃掉半截。他更没想到，剩下的半截皮带有一天会被国家博物馆永久珍藏。
2016年1月5日，习主席听到“半截皮带”的故事，深有感触地说：“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就是‘铁心跟党走’的生动写照。”
铁心跟党走，是剩下一条腿也要走完长征的信念。
娄山关红军战斗遗址，一尊雕像撼人心魄：右腿缺失的红3军团第12团政委钟赤兵，拄着拐棍，挺起胸膛，目光坚定。那场战斗中，他的右腿骨头被子弹打碎。没有麻药，半月之内，3次截肢。他以赤诚为杖继续前行，直到陕北。
铁心跟党走，是一路乞讨也要坚决归队的决心。
1934年，黔东独立师在秀山遭敌伏击，政委段苏权中弹负伤，与红军失散。此后，他扮作乞丐、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寻找部队。从重庆到湖南，从湖南到山西，历时3年，终于回到革命队伍。
铁心跟党走，是放弃高官厚禄也要矢志追随的抉择。
四川省松潘县羌族土司安登榜，坚信共产党是为穷人打天下，毅然放弃国民党政府的优厚待遇，带领数百名羌族勇士加入缺吃少穿的红军。最后，他牺牲在筹粮的路上。
“跟着走！”几十年后，当邓小平的女儿问父亲长征时都干了些什么工作，他回答了这样一句话。
共产党人宣示自己的信仰，可以有千言万语，而邓小平只用3个字，就表达了对党的绝对忠诚和对革命事业的必胜信念。
“谁使长征胜利的呢？是共产党。没有共产党，这样的长征是不可能设想的。”毛泽东的话，揭示出一个真谛：只要听党话、跟党走，就能不断从胜利走向胜利。
听党指挥，誓言铿锵。刘明松 摄
看历史，会看到前途，也会看到自己。
今天，没有枪林弹雨的围追堵截，却有波谲云诡的风险考验；没有饥寒交迫的生存绝境，却有形形色色的思想迷雾。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国家安全面临新情况，强军事业站上新起点，如期实现建军一百年奋斗目标快到了“响铃交卷”时刻。以党的旗帜为旗帜，以党的方向为方向，以党的意志为意志，人民军队一定能在迷雾中辨清航向，在风浪中站稳脚跟。
习主席深刻指出：“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是我军的军魂和命根子，永远不能变，永远不能丢。”
陕北吴起“胜利山”，一条红军长征时间轴沿着台阶贯穿而上。当年，党中央指挥红军在山下一举斩断尾追之敌——跟着党，走出了危局，走向了胜利。
喀喇昆仑“党旗山”，祖国边关的壮美地标和精神高地。新一代戍边军人，把“清澈的爱，只为中国”刻进哨位——跟着党，守得住风雪，守得住山河。
山山相望，旗帜相传。听党话，信念如磐；跟党走，一往无前！
（二）
湖南省博物馆，泛黄的纸页上，写着递进式的叩问：“出路在哪里？出路在哪里？？出路在哪里？？？”
这是1934年11月7日，毛泽东、朱德联署发布的文告。这份长征路上的公开宣言书，告诉处于迷茫中的工人、农民、兵士以及一切劳苦的民众：“共产党所主张的苏维埃红军，就是你们的出路。”
然而那时，中央红军被迫转移不久。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国民党军，前方是经常变换的落脚点，脚下是泥泞坎坷的山高路远，红军自己的出路又在哪里？
贵州黎平翘街，“胡荣顺”商号桌子上的一盏马灯，被愤怒的周恩来一掌震灭。那晚，中央政治局开会讨论部队下一步行军路线，他与博古、李德等人发生了激烈争吵。马灯再次点亮时，毛泽东的正确意见得到采纳，红军实行战略转兵，避免了可能覆灭的危险。
长征，是充满苦难与辉煌的伟大行军，也是不断寻找出路的求索之旅。一路上，党带领红军要战胜强大的敌人、恶劣的环境，还要克服内部的分歧。一路上，类似这样的会议，红军召开了很多次。
于迷雾中廓清前路，于绝境中点燃希望，于危局中凝聚力量，马灯明灭间，路线之争、方向之辩、命运之择，一遍又一遍地锻造这支队伍。正如哈里森·索尔兹伯里在《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中所言：“长征是一部史诗。这不仅是因为淳朴的战士及其指挥员们所体现的英雄主义精神，还因为长征实际上成了中国革命的熔炉。”
这熔炉里，有理想信念的提纯。万里征途的每一程、每一天，都以极端残酷的形式考验着红军将士：草鞋碾碎沙砾，热血对抗钢铁。官兵们在行进间整队、在冲锋中看齐，党让去哪就去哪，党叫咋打就咋打，不打折扣、不计得失、不惧艰险、不怕牺牲。张闻天说，“没有理想，不用说万里长征，红军连一千里都走不了”。
这熔炉里，有作风纪律的淬炼。乌蒙山突围，红2、红6军团一万多名官兵严守军纪，不点火把、马蹄裹布，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敌军防线；抢渡金沙江，即使军团长、师长也得听哨音按次序上船；途经民族地区，官兵们严格执行党的民族政策和群众纪律，赢得“红军是我们见过的最好军队”赞誉……朱德回忆：“长征时我们就是靠纪律吃饭的。”
“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趁热打铁才能成功！”长路漫漫，危机重重，红军将士经常唱着《国际歌》慨然而行，同时也如歌词所写的那样，一刻不停地进行着淬火锻造。
油画《红军过草地》。张文源创作（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藏）
越是艰难困苦，越要整齐步伐；越是进退维谷，越要统一意志。在“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征途上，红军官兵创造了“平均每300米就有一人牺牲”却依然前行的奇迹，向世人宣示：“艰难可以摧毁人的肉体，死亡可以夺走人的生命，但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动摇中国共产党人的理想信念。”
长征锻炼了人民军队，长征磨练了人民军队，长征成就了人民军队。抵达陕北后，毛泽东从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中看到了中国革命的未来：“我们红军的人数比以前是少了一些，但是留下来的是中国革命的精华，都是经过严峻锻炼与考验的。留下来的同志不仅要以一当十，而且要以一当百、当千。”
什么是精华？就是从沙子里淘出真金，从矿石里炼出钢铁。
今年8月6日，复排大型声乐套曲《长征组歌》开启全军巡演。台下的观众席里，有正在参加全军高级干部培训班的将军学员。
这一幕让人想起当年：1959年国庆期间，人民大会堂。230名开国将军齐唱《红军纪律歌》，向新中国成立10周年献礼。
不同的旋律，同一种要求：无论时代如何变化，都要把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继承好，把人民军队的形象维护好，把老红军的本色传承好，确保我军始终纯洁光荣。
千锤百炼，淬火成钢。岱天荣 摄
一支队伍的真正强大，在于既能经得起漫长苦难的历练，也能受得住承平日久的考验。整训越彻底，攻坚越托底，强军越有底。胜利，从来偏爱千锤百炼的军队和千锤百炼的军人。
（三）
遵义会议纪念馆，一幅动态长征路线图前人头攒动。
电子屏上，一个红色箭头在云贵川的山水间辗转回旋——通道、黎平、遵义、赤水……像一支笔，反复涂改着一张未定的答卷；又如暗夜行路之人，碰壁、转身，再探前路。
油画《遵义曙光》。杨参军、井士剑、任志忠、周小松创作（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直到箭头折向西南，越过昆明，方向骤然笃定。
地理上的路线，是看得见的远征。思想上的跋涉，是看不见的求索——道路曲折之处，往往是真理叩门之时；路线明晰一刻，真理站稳了脚跟。
1934年12月12日，通道会议召开。毛泽东并非正式参会者，他坐在桌角，却发出了最振聋发聩的声音：不能去湘西，必须西进贵州！持不同意见的李德愤然离席，那把向后挪开的空椅子，定格了他思想的僵化与傲慢。
当晚，一份“万万火急”的电令划破夜空。红军挥师向西，绝处逢生。这是长征途中，中国共产党人向教条主义发出的响亮的一声“不”。
一声“不”，只为探寻一个“是”。
一个多月后，遵义城。一间小屋，一盆炭火，三天的思想交锋，通过了《中央关于反对敌人五次“围剿”的总结的决议》，增选毛泽东为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在没有共产国际干预的情况下，独立自主地运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解决了中国革命的路线、方针、政策等重大问题。
从此，中国共产党走向成熟、涅槃蜕变，学会了用自己的眼睛看中国；从此，中国革命告别了照搬照抄的迷途，走上了独立自主、实事求是的光明大道。
路被堵死的地方，要打开通道；遵道而得路，得路而行义。通道、遵义，竟如此恰当地展示着一个政党、一支军队生死攸关的转折。
一个旧的“三人团”退出，一个新的指挥小组成立，同样的组织形式，遵循教条还是实际，结局天差地别：一条湘江差点葬送红军，一条赤水河又把红军救活。
历史并不制造巧合，它只是把选择的结果以真理的面貌，一次次摆在同一支队伍面前。
不久，娄山关大捷。毛泽东写下“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越过的何止是娄山关。
习主席深刻指出：“长征走过的道路，不仅翻越了千山万水，而且翻越了把马克思主义当做一成不变的教条的错误思想障碍。”
真理的力量，穿越风雨、烛照新的征程。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大会上，习主席精辟概括党的六大优秀特质，“矢志追求真理，始终把准前进方向”列在首位。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归根到底是马克思主义行，是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行。
天堑变通途。（资料图）
看脱贫攻坚——9899万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832个贫困县全部摘帽，12.8万个贫困村全部出列，靠的是摸准千差万别的实情，因村因户因人施策。
看科技创新——“天宫”巡宇、“天眼”观星、“北斗”组网、AI迭代，从跟跑到并跑、领跑，靠的是自强不息、奋斗突破。
看人间正道——中国式现代化已经展开壮美画卷并呈现出无比光明灿烂的前景，靠的是党的坚强领导，坚定不移走自己的路。
“今天中国的进步和发展，就是从长征中走出来的。”中国奇迹的密码，就在于用“中国智慧”独立自主解决“中国问题”。
新征程是充满光荣和梦想的远征，追求真理、揭示真理、笃行真理永不止步。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我们就一定能够把发展进步的命运始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以不可阻挡之势走向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四）
川西，若尔盖。
离开县城，沿着213国道驱车向前。一座名为“胜利曙光”的纪念碑，很快映入眼帘。石碑无言，往事历历。
1935年8月，班佑河畔。红3军团第11团走出草地70多里，彭德怀命令第11团政委王平返回接应后续部队。王平用望远镜看到河对岸坐着七八百人，走到近前才发现，他们一动不动，全都没有了气息。
这些十几二十岁的红军战士，扛过了无数艰险的磨难，也熬过了草地里的绝境，却牺牲在胜利的前夜。
长征，一条血染的“红飘带”。从于都河畔走到会师之地，即使再设身处地、再懂得流血牺牲，我们依然不忍直视这样的数字——
四路红军长征出发时，总共20.6万余人，到长征结束时锐减到5.7万余人。其间与敌人进行了600余次战役战斗，中央红军平均3天就遭遇一次激战，“不用路标，顺着战友的遗体就能找到前进的路线”。
一草一木一忠魂，一山一石一丰碑。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一群红军将士鲜活的面孔。
油画《飞夺泸定桥》。刘国枢创作（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藏）
大渡河上，13根铁索今犹在。一位外国政要评价：“如果这次战斗失败，如果红军在炮火面前畏缩不前……那么中国随后的历史可能就不同了。”
红军的字典里没有“如果”！红4团临时抽组的一支突击队，迎着雨点般的子弹，一边匍匐前行一边英勇战斗，一举突破天堑。
红4团的前身是叶挺独立团。长征途中，这支“铁军”堪称中央红军的开路先锋。强渡乌江、飞夺泸定桥、攻占腊子口……每一战都是军情如火，每一次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大好河山，寸土不让。周凯威 摄
“压倒一切敌人而不被任何敌人所压倒、征服一切困难而不被任何困难所征服。”有多少胜利凯歌，就有多少浴血奋战。回望历史，我军之所以能够战胜一个又一个强敌，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敢于斗争、勇于牺牲。“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为了祖国，不惜血染战旗”“宁将鲜血流尽，不失国土一寸”……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始终是人民军队的胜战密码。
今年是建军99周年。再过数月，我们就将迎来建军100周年的光荣时刻。从99到100，不是日历的简单翻过，而是“响铃交卷”的奋力攻坚。
“向前一步走！”此时，这道口令早已超越队列训练范畴，化作人民军队冲刺奋进的行动号令。如期实现建军一百年奋斗目标，需要我们像红军将士那样攻坚克难、勇往直前。
“向前一步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绝不是轻轻松松、敲锣打鼓就能实现的，需要我们像革命先辈那样前赴后继、牺牲奉献。
红军不怕远征难，我辈何惧创业艰？习主席说：“困难再大，想想红军长征，想想湘江血战。”
2026年9月25日，“伟大的远征——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主题展览”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正式向公众开放。
在“红军过雪山”主题场景中，一群红军官兵相互依偎。大雪掩盖了牺牲的战友，雪花飘落在衣着单薄的战士身上。风雪中，一位战士望向远方，他的目光仿佛越过茫茫雪山，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光芒，如今依然闪耀在我们心里，闪耀在新的长征路上。
（五）
半条被子能有多暖？
在湖南汝城县沙洲村，一座2000多平方米的专题陈列馆，因半条被子闻名全国。
半条被子能有多重？
红军临走前的一句话，成为一位老人余生的牵挂。
1934年，长征途经沙洲村的3位女红军，把仅有的一床行军被剪下一半，送给留宿她们的徐解秀。分别时，她们对徐解秀说：“革命胜利了，我们再回来看你。”
如今，这一场景已被铸成雕塑，矗立在陈列馆一隅。老人翘首以盼的目光，望向一条蜿蜒的山路。
曾经，这条山路上，一队赤心为民的红军将士向着胜利走去；现在，这条山路早已化作车水马龙的坦途——一辆辆大巴穿山而来直达村口，一床床印着“沙洲村·半条被子”字样的棉被，销往全国各地。
“半条被子的温暖”专题陈列馆。新华社记者 薛宇舸 摄
从“暖一个人”到“富一村人”，穿越战火硝烟、跨过岁月长河，“半条被子的温暖”，一直在百姓心间绵延流淌，从未间断。
“什么是共产党？共产党就是自己有一条被子，也要剪下半条给老百姓的人。”
漫漫长征，红军一路闯过千山万水、千难万险，一路用脚印在大地上写下比任何口号都有力的政治宣言：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千千万万的民众，也被“半条被子”焐热内心，作出炽热的选择。
刚刚过去的暑假，前往福建省长汀县中复村开展红色研学的学生，触摸到那些“炽热的选择”。他们参观村里“红军桥”时，纷纷在桥柱上的一道刻痕处比量着身高。
92年前，许多与他们同龄的青少年选择从这里出发，跟随红9军团踏上长征路。这些刻痕，是红军当年招兵的身高标尺。
这是一道丈量生死的刻度线——身高达标，意味着可以背起枪上战场，但此去不知何方、此去不知归期。然而，争先恐后报名的少年担心身高不够，偷偷踮起脚尖，或在鞋里垫上草。
这是一道丈量民心的刻度线——深受红军的感召，村民们选择投身革命、向死而生。因为他们相信，只有共产党才能救穷人于水火，只有跟着红军才有出路。
“当红军去！”一声高喊，蕴含着长征沿线百姓对一个政党、一支军队的信赖和托举。
1.6万人，是红军在贵州全省的“扩红”总数。其中，红2、红6军团转战毕节地区近两个月，就有5000余名当地群众参加红军。
“扩红”，不是简单的“招兵买马”，更是深入人心的政治动员。“红军里面的人，都是工人、农人、贫民、士兵的出身，因为他们能代表穷人的利益……”一纸《什么是红军》的传单，朴实直白地给了穷苦群众加入这支队伍的理由。
2026年9月，还是这片土地，一大批有志青年走进迷彩方阵。今天的青年，参军已不需要这样的理由，因为这支军队本身就是“工农的子弟”“人民的武装”。
送儿参军，报效祖国。陈萍 摄
从“跟着走”到“争着去”，从“母送儿、妻送郎”的感人场景到“参军报国，无上光荣”的时代热潮，民心是人民军队永远的“根据地”。长征途中播下的革命火种，在新时代的军营热土燃成一句话：“军队打胜仗，人民是靠山。”
这句话，镌刻在长征的丰碑上，也流淌在人民军队的血脉里。时光流转，从红军到八路军、新四军，再到解放军，“人民”始终是这支军队永恒的定语，是这支军队最深厚的底气。
（六）
青岛湾畔，莱阳路8号，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博物馆。中国第一艘核潜艇“长征一号”，吸引着一群群年轻人的目光。
“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20世纪50年代末，面对核威胁、核讹诈和技术封锁，胜利走过长征的共产党人开启了一场艰苦卓绝的“科技新长征”。
蛟龙出海，利剑出鞘。黎香朝 摄
长征的名字，在核潜艇上有了新的注解。长征精神，也沿着深蓝的航迹不断赓续。
一位外国学者说，“对崭露头角的新中国来讲，长征的意义绝不只是一部无可匹敌的英雄主义史诗，它的意义要深刻得多。它是国家统一精神的提示”。
2026年，党史与民族史学界公布了一个新的权威论断：没有长征，就没有现代完整的民族认知体系。
从“大好河山少主人”到“唤起工农千百万”，这场发生在荒僻山野的远征，跨越10多个省份，革命的星火随着红军的足迹撒向半壁河山，串连成燎原烈焰——自秦以来，历代王朝只能做到“疆域统一”，长征却促进了中国民心统一、价值统一、命运统一。
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毛泽东说：“不因此一举，那么广大的民众怎会如此迅速地知道世界上还有红军这样一篇大道理呢？”
绘着镰刀与锤头的红旗化作召唤的号角，数不清的劳苦大众随手抓起锄头木棍，默默走进队伍。彝族青壮脱下羊皮褂，穿上红军军装跟上队伍出发；藏族喇嘛写下诗句，“我们共同的心愿，就是同红军走到底”；曾参加过辛亥革命的民主人士周素园坚信自己“找到了光明”，毅然决定跟随红军北上……
于是，曾以卑怯、自欺、势利等词评价国人的鲁迅，在红军到达陕北后写下寄语：“在你们身上，寄托着中国与人类的将来。”
于是，美国总统罗斯福邀请《红星照耀中国》作者斯诺到白宫畅谈，询问“他们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并开始尝试同中国共产党人接触。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湘江的血色，大渡河的激流，雪山的凛风，草地的泥泞，把他们淬炼得“信念如铁志如钢”。他们，为一代代中华儿女积聚起敢于战胜任何艰难险阻的信心和勇气。
一位哲人说：“造就最强大国家的首要条件不在于造枪炮，而在于能够造就其国民的坚定信仰。”
历史的火炬点燃今日的斗志。如今，每逢历史转折、每逢艰难曲折，我们总会用“长征”作比，总禁不住回望当年，豪迈地把壮丽的梦想和漫长的征程称作“新长征”——
瞩望胜利前景，新中国成立在即，毛泽东在党的七届二中全会强调：“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眺望浩荡苍穹，“两弹一星”事业初创，聂荣臻在部署任务时表示：“我们现在要走科技发展的长征之路，要爬尖端科学的‘雪山’，渡新时期的‘大渡河’”。
凝望改革开放，邓小平确定“四个现代化”指导方针，指出“全党、全军和全国各族人民在党中央的正确领导下，在新的长征中，一定会不断取得新的胜利”……
中国画《大会师》。李宝林、周顺恺创作（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理解长征在中国革命史和中国人心灵史中的结构性作用，就能理解为什么90年后的今天，我们仍须纪念长征、歌颂长征、继续长征。
走过千山万水，还要跋山涉水。“十五五”蓝图起笔，“两步走”战略稳步推进，攻坚建军百年任务迫切……新时代的长征路无比壮阔，却并非坦途。
向未来，需要我们继续拿出“而今迈步从头越”的志气和勇气——
面对更加复杂激烈的大国博弈，如何腰杆子不弯、腿肚子不抖？面对“躲不开、绕不过”的老问题、新挑战，如何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面对挺进“深水区”、开拓“无人区”的困难和风险，如何越沟迈壑、踏平坎坷？
10月10日，长征系列运载火箭完成第671次发射。1966年，钱学森建议以“长征”命名运载火箭——在他眼里，研制中国运载火箭就像奔赴星辰大海的新长征，也像当年红军经历二万五千里长征，经过千辛万苦，最后一定会走向辉煌。
90载岁月倥偬，一代代前行者以薪火相传的牺牲奋斗，将“长征”这个意象淬炼为中华民族不屈的精神品格，熔铸为融于文明血脉的专属符号。
当年那些绝境中的信仰、绝境中的奋起、绝境中的坚守，仿佛穿越了时空，让一代代中国人始终保持一往无前的奋斗姿态，在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壮阔征程上，走得更豪迈、更笃定、更自信。
（七）
盛夏时节，瑞金城西的云石山迎来了一批特殊的探访者。
这座海拔不足50米的小山，让一群外国军官“仰望”——90多年前，关乎长征出发的重大决策部署在这里作出。
遵义会议会址了解伟大转折，赤水河畔聆听“四渡”传奇，杨家岭窑洞感受“延安作风”……来自国防大学国际防务学院的百余名外国军官，一路行、一路看、一路思考，在探寻红军足迹中“解读”他们眼中的长征。
“长征是一次战略转移，也是一场信仰的远征”“坚持独立自主是克敌制胜的关键”“中国共产党人把人民的利益当成党的最高利益，汇聚起人民的力量”……他们来自80多个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却对长征有着相同的看法。
一支棕色的自来水笔，静静陈列在国家博物馆。当年，斯诺带着80多个问号走进陕北，敏锐捕捉到中国大地上一股撼动时代的新生力量，写下自己的答案——《红星照耀中国》，将那场“无与伦比的伟大远征”告诉全世界。
《红星照耀中国》。（资料图）
或许没有哪一段路途，比它更加迢遥与险绝；或许没有哪一次远征，比它更为瑰奇与壮烈。
史沫特莱曾赞叹：“事实、数字和一路上千山万水的名称，都不足以说明红军长征的历史性意义，它们更不能描绘出几十万参加长征的部队的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以及它们所遭受的苦难。”更有外国学者评价：“与长征比较起来，汉尼拔跨越阿尔卑斯山在‘历史的小剧院’中失掉了光彩，拿破仑自莫斯科的撤退也是灾难性的失败，而长征则是最后胜利的前奏曲。”1999年，美国时代生活出版公司编辑的一本书，选出公元1000年至公元2000年间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100个重大事件，长征毫无悬念地入选。
习主席深刻指出：“长征迸发出的激荡人心的强大力量，跨越时空，跨越民族，是人类为追求真理和光明而不懈努力的伟大史诗。”
90年来，不同国家、不同职业的人们纷纷“重走长征路”。带着疑问和不解出发，带着认同和钦佩离开，他们得出一致的答案：长征是一个人类精神的高光时刻，人们从这里聆听来自高处的召唤，寻找人的意志、人的信念、人的理想、人的精神所蕴藏的磅礴伟力与无限可能。
翻雪山、过草地、上黄土高坡、看城镇建设，德国作家福尔克·黑林和克里斯蒂安·施密特骑行万里，将一路所见所闻写入《漫漫骑行长征路——穿越中国7000公里》一书，向读者呈现真实的长征与当代中国。
大渡河上新建了水坝，长征沿线基础设施得到极大改善，旅行更加便捷，百姓团结奋斗取得瞩目成就……在今年举办的新作分享会上，他们告诉读者：“长征并未因年代久远而退出中国人民的生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历史题材中蕴含着属于未来的东西。”放眼当今世界，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时代潮流没有变，但冷战思维、霸权主义、单边主义、保护主义阴霾不散，军国主义遗毒、历史修正主义妄图挑战战后国际秩序，新威胁新挑战层见叠出，世界更加变乱交织。
“10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人类社会将往何处去”……一个个疑问被反复提出，却鲜有人能给出清晰的答案。当不确定性成为常态，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究竟应依靠什么穿越迷雾、继续向前？
这正是长征引发国外研究者关注的重要缘由。这场结束于90年前的伟大远征，仍然具有经久不衰的思想魅力——“它让人们愿意将目光投向一段异国的历史，去寻找关于意志、信念与团结的答案。”
和平方舟播散大爱。江山 摄
对今天的世界而言，长征最富有价值之处，恰是这种在动荡中保持定力、在艰难中团结前行的力量。长征，让世界看见了人类意志的极限，让世界读懂了中国力量的根源，为世界提供了“奋斗与希望”的东方答卷。
（八）
金风拂面，红叶烂漫，又到新兵入伍季。
9月16日，迈出大学校门不久的杨迎春，怀着满腔期待登上前往军营的列车。这名来自瑞金叶坪镇的红军后人，正式开启自己的军旅生涯。
从江西到甘肃，当车窗外的风景随纬度的攀升不断切换，成长于新时代的他，脑海里闪现着当年红军走过的长路。
如今，他也要奔赴祖辈曾抵达的那片广袤之地。只不过，那段曾经以生命铺就路基的血火远征，早已被缩短成朝发夕至的旅程。
“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今天，我们依然在“长征”，但二万五千里，早已不再是难以横越的征程——
平芜莽莽，陆军战车驰骋于先辈跋涉过的河山，里程和速率不断刷新；
碧波滔滔，海军舰艇驶向深蓝，仅用41天就完成14000余海里的远海训练；
云程荡荡，空军运-20运输机奔赴汤加运送救援物资，往返航程20000多公里，空中飞行不到30小时；
星河迢迢，中国空间站仅用90分钟就能完成42000公里的环地航行，昔年的万里征途在舷窗里不过一道短短的折线……
那前辈用双脚一步一步丈量的万里征程，那尝遍千辛万苦、洒满鲜血汗水的万里征程，那随时有人倒下、时刻有人牺牲的万里征程，对于今天的中国军人而言，不再难以跨越，亦不复成为畏途。然而，90载日月逾迈，人民军队前行的脚步从未止息，热忱的信仰从未更易。
长征火箭烈焰腾空。万全 摄
“我们面临的新时代，既是近代以来中华民族发展的最好时代，也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最关键时代。”
长征永远在路上。新时代的长征路，就在我们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