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党岭山
■罗克连
1936年7月,红四方面军主力与红二、红六军团在甘孜会师后,再次踏上北上的征途。我所在的红31军医院走在队伍中间,即将第三次翻越大雪山党岭山。党岭山横亘在丹巴与道孚之间,主峰海拔5400多米。当地民谣形容此山“鸟儿飞不过,神仙也不攀”。
翻山前一夜,我们医院全部露宿在党岭山东侧的雪地上。幸好那一片还有树林,全院工作人员和伤病员都托了大树的福,没睡在空旷的雪坝子里头。分配好露宿地,医院的同志们有的从树上折些枝丫当扫把,把树下的积雪扫到一边;有的端着脸盆,到雪沟里头取水做饭,顺便烧些热水洗脸烫脚;有的照顾伤病员,有的整理器械家什。等这些事忙完,天已经黑透了。除了照顾伤病员的值班人员,大家以班或排为单位挤在大树下,肩并肩躺在有少量树叶的地上。
7月已是盛夏,山下烈日炎炎,半山腰以上却是雪地连绵,阳光与风雪时常变换节奏轮流上演。接近零摄氏度的夜晚,对每个红军都是严酷的考验。红军官兵身上穿的只有单衣,盖的只有被单和树叶,头下枕着的是草鞋、包袱或干粮袋。
连续的行军使大家十分疲惫,躺下聊了几句天,大家就慢慢睡着了。除了鼾声和梦话,上百人的营地周围没什么声音。
正当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突然一阵狂风暴雪铺天盖地袭来,搅得大家不得不睁开眼睛,再也不能安睡了。雪越下越大,风越吹越冷。原本在身上盖的树叶,已被大风吹得漫天飞舞。冷得熬不住,只好将身上的被单往上扯一扯,蒙住头,再将身体缩成一团。大家都在心里盼啊盼啊,盼望暴风雪赶快停止。
天蒙蒙亮,风雪总算停了。没等起床信号,大家不约而同爬起来,收拾行装,洗脸做饭,整装出发。
中午时分,我们终于登上了雪山顶。太阳明晃晃地照着,远处的山峦尽收眼底,天上白云一朵一朵的,山间云雾缭绕。草木枝条上挂满了冰凌,太阳一照闪闪发亮,这景致真是难得一见。山顶上空气稀薄,呼吸很困难,可看到这样的美景,所有疲劳好像一下子消了大半。
大家话也多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很是热闹。
班里有个平常爱说笑、爱唱歌的战士李得功,这会儿反倒不说话了。于是同志们把话头都对准了他,来了一阵川味十足的对话——
“得功同志,你咋个不说不笑了嘛?是不是今天没得功?”
“我早就得功喽。”
“得的啥子功嘛?”
“我说出来你们莫笑哈。”
“要得,不笑。”
“我一晚上就连升了两级,当上高级干部喽!”
“你啥子高级干部?”
“昨天晚上风雪交加,缩成一团,当了一整夜的‘团长’。今天,我又以藐视一切的精气神,登上雪山顶,拿脚板把党岭雪山踩在我自制的草鞋底下。等我们把困难都制服了,还有比今天更美的景致等着我们。所以我还要迈开两条腿,用更快的步伐走完长征,那时候就可以正儿八经地当上‘旅长’喽!”
战友们一齐哈哈大笑。笑谈中,大家的脚步也轻快了些。我们互相搀扶着,向着北方继续前进。
(此文为罗克连后人罗华国根据罗克连遗作整理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