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龙场渡口

■胡启涌

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大乌江镇的回龙场渡口，是1935年1月中央红军长征突破乌江天险的三大渡口之一。曾经野性十足的乌江，如今在国家“西电东送”工程中已变得壮阔娴静。水位的抬升，让茶山关渡口和江界河渡口没于水面之下，唯有回龙场渡口至今保存完整，成为中央红军突破乌江天险的纪念地。现在，这里建起了长征国家文化公园。

乌江发源于海拔2000多米的乌蒙山脉，全长1037公里，在重庆涪陵汇入长江，是长江上游的一级支流。这条江，先秦时称延水，唐宋时称黔江，元代始称乌江。1935年1月2日，寒意弥漫，江风凌厉。红一军团第1师到达余庆，决定从回龙场渡口渡过乌江进入黔北占领遵义。红军在当地船工的帮助下成功渡江，一举消灭渡口守敌。为了甩掉尾追而来的国民党军，必须快速搭建浮桥让主力过江。可是湍急的江上除了翻滚的白浪之外，空空荡荡，无船无桥。当地百姓拆下门板，扛来竹子，拿来绳索，一场军民团结一心、共建浮桥的火热场景在渡口上演。很快，一座横跨乌江的浮桥建成。随后，红一军团主力、红九军团从回龙场渡口过江。渡江时天空飘着零星的雪粒，红军心里却暖烘烘的。后来，时任红1团团长杨得志，在回忆过江的情景时这样说：“我们借着江岸闪动的红光，顶着风、冒着雪，披着雪粒和浪花，行进在烈马般的乌江江面上。”同时，红三军团从今播州区尚嵇镇茶山关渡过乌江。军委纵队、红五军团等由瓮安县江界河渡过乌江。6日晚，红一军团第2师第6团巧施计策，夜袭遵义，于7日凌晨智取遵义城。

乌江水长，山河永记。今天的回龙场突破乌江纪念园是长征国家文化公园遵义段的重要组成部分。纪念园正中是高达19.35米的主题雕塑，象征着难忘的1935年。雕塑顶端，是一名红军号兵昂首吹号的雕像。主题雕塑两边是6块突破乌江的场景浮雕，生动再现了当年红军在此渡江的情景。我们一行人面对雕塑列队致敬后，往江边的回龙场渡口走去。两岸沉静，江水茫茫，如今站在江边凝望，宽阔的江面已不复当年的激浪翻滚。

突破乌江陈列馆离渡口不远，面积不大，内容却很丰富。讲解员对着一张“门板标语”图片讲解时，我不禁想起两年前采访李玉清一家的情景，以及他们一家四代守护红军“门板标语”的感人故事。

李玉清家就在离渡口约3公里的半山之上。渡江前夕，红军在李玉清家的两块门板上写下了“夺取国民党的武器来武装红军民众”“红军士兵是工农，不要拿枪杀工农”“打倒日本及一切帝国主义”等革命标语。红军搭浮桥过江时，李玉清毅然卸下家中的门板送到江边。红军主力过江后，李玉清把自家的门板扛回家、重新装上。

后来，他担心门板上的标语被地方反动民团发现，就用两块新木板替下，把旧门板藏起来。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李玉清才将旧门板重新装上，并告诉人们这段动人故事。临终前，他叮嘱儿子李大泽、孙子李光武要守护好门板，上面有红军留给百姓的话。如今，李光武也是这样叮嘱自己的儿子。90多年来，李家的房子翻修数次，“门板标语”却在4代人的守护中保存完好。乌江边上的百姓支持红军突破乌江的故事，犹如流淌不息的江水，掬起一捧都是动人的军民深情。

离开回龙场渡口，我们来到位于红渡村水车山组的指挥部旧址。指挥部旧址是一栋传统的黔北民居，院里青石满铺，屋顶灰瓦覆盖，在几棵大树和几丛芭蕉的掩映下，显得十分幽静。这里原是当地村民伍万顺的老宅。1935年1月初，红1师师长李聚奎、政治委员黄甦，红1团团长杨得志、政治委员黎林等住在这里，发出了一系列作战命令。他们还策划组建了岩门武工队，发动当地百姓帮助红军探山路、扎竹筏、找沉船。

新中国成立后，回龙场渡口所在村更名为“红渡村”。2015年，当地政府决定复建指挥部旧址。伍万顺的孙子伍文高将祖上的老房子无偿献出。

返程途中，我们再次经过回龙场。在公路旁列队站定后，我们久久凝望着不远处的渡口。金色夕晖洒满乌江江面，那座红色渡口静默而庄严。我们一齐肃立，向它，也向那段血色记忆，郑重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