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热血思出征

■空军某部高级工程师  孙亮辉

任务又“卡”住了。空军某部高级工程师孙亮辉连续奋战了十几个日夜，实在理不出头绪，便来到营区杨选春精神宣教基地。锈迹斑驳的永久牌自行车、老旧公文包、写满批注的试验报告……睹物思人，恩师杨选春认真工作的场景历历在目。

一名癌症患者，靠着怎样的信念和意志忘我工作，才攻克了导弹技术难题？在那些埋头攻关的夜晚，他是不是也曾毫无进度，只能对自己说“再试一次”？孙亮辉说，恩师留下的不仅是“一等功”的光环，还有攻关不辍的精神。

又是一年秋天，还是那片戈壁，金色的胡杨如同燃烧的火焰。杨选春的生命停在了55岁，但他带出的数十名技术骨干，如今遍布各试验靶场，成为武器装备鉴定一线的中坚力量。

——推荐人  郝小兵

杨选春（右二）带教骨干研究技术难题（资料图片）。唐  浚提供

我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张师傅杨选春的照片，那是他生前为研究武器装备试验难题查阅资料的场景。那时，他已经生病好几年了，面庞瘦弱，但病痛从未阻挡他攻关的脚步。

我第一次见到师傅，是在表彰他荣立一等功的军人大会上——2004年，我从军校毕业分配至空军某部。火车一路向西，穿过沙漠腹地，路过孤零零的点号，驶入茫茫戈壁。车窗外的绿色逐渐褪去，眼前只有无边的荒凉。

“环境这么艰苦的地方，靠什么留住人？”很快，我知道了答案。第一次参加军人大会，我坐在礼堂听领导宣讲杨选春的事迹。尽管只是远远看到他瘦弱的身躯，他的形象却在我心中很高大。

2000年6月，杨选春执行空军某新型战法研练任务时，突然晕倒在战位上。经诊断，他罹患一种发病率、治愈率极低的癌症。进行了两次大型手术、多次化疗后，他皮肤起泡溃烂，头发几乎掉光，体重下降到38公斤，一度被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但每当从昏迷中醒来，他就叫妻子拿公文包来。妻子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你都这样了，还想着你的导弹啊！”

“我是被宣判过‘死刑’的人，生命来之不易，我不能虚度时光。”病情有所好转，杨选春说服了家人和领导，回到科研一线。

2002年，某型地空导弹射击超低空目标失利。如果不能尽快攻克这一难题，国家前期投入的大量科研经费、科研人员10余年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杨选春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卷上铺盖、带上干粮，住进了厂房……后来，他提出的方案成功解决了难题，其本人也因此荣立一等功。

杨选春获得的成绩和荣誉，让我既敬佩又羡慕。更幸运的是，我分配到杨选春所在单位，成为他带教的新干部之一。那些年，他手把手带着我们成长，在专业上有问必答，即便身体极度虚弱，依然每天上班、风雨无阻，还跑到戈壁滩无人区查勘残骸，在颠簸的车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我永远记得，有一天下班，师傅推着自行车在楼门口五六厘米高的台阶前，试了两次都没上去。我伸手帮他推了一把，他连声道谢。从家到单位，普通人10分钟的路程，他要走将近半个小时。上楼梯时每走几级台阶，他就要扶着扶手歇一会儿。

2018年，师傅病情恶化，我作为单位代表到医院陪护。我刚进门，他就递来两份建议书，分别关于试验技术体系建设和试验人才培养。那是他口述、女儿代笔写下的——癌症的病痛使他已经不能正常书写，只有末尾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是他亲笔签上去的。

有人想采访报道他的事迹，他说：“别，还是多鼓励年轻人。不要再因为我浪费时间。”

身边亲人朋友劝他爱护身体、不要太拼，他说，就想利用不多的时间，为部队多做点事。

师傅没能再回到他热爱的战位上。但他一直关注的试验技术体系建设，正稳步推进；他亲自培养的技术骨干，渐渐挑起大梁。

几年前，我从防空反导专业领域调整到航空武器装备试验总体规划岗位。进行规划论证时，我带领团队从构建能力体系入手，系统学习百余册空战教材和法规资料，重点研透“战、试、训”之间的内在联系和发展规律。为了尽快研透数智转型、蓝军建设等课题，我把行军床、投影仪放在办公室，一有空就研究。经过1年多攻关，规划方案顺利通过评审。

近期，我被安排到某部任职，开启了一段新的攻坚之路。每当遇到困难时，我都会想象，如果师傅面对同样的情况，会怎么想、怎么做。他再也不能亲口解答我的疑问，但已经用一生回答了——哪怕在生命的终章，也要吹响出征的号角，只要一息尚存，就要奋斗不止。

（唐浚、祁蕊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