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探访湘江战役旧址，追寻红军不怕牺牲、浴血奋战的足迹——
血战湘江，用生命诠释信仰
■解放军报记者 丁增义 朱柏妍
武警桂林支队全州中队组织官兵赴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凭吊广场，向革命先烈敬献花篮。许书灿摄
广西全州，秋高气爽。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内，85块刻着编号的“丰碑石”肃然矗立，石下安葬着51具无名红军相对完整遗骸与4086块碎骨。讲解员向记者介绍，当年，红军将士正是凭借这片山石的掩护，以血肉之躯顽强阻击数倍于己之敌，为大部队强渡湘江赢得宝贵时间。
向东眺望，湘江奔涌北去。昔日激战的渡口，如今桥梁飞架，驱车过江不过2分钟。历史的时针回拨至1934年岁末，这些渡口却是关系中央红军生死存亡的关键战场，无数英勇将士在此洒尽最后的热血。
循江岸而行，记者首先抵达凤凰嘴渡口——湘江战役中红军牺牲最为惨烈的渡口。如今，这里村落安宁，田畴井然。渡口旁，一块展板无声诉说着当年的危急：1934年12月，屏山、大坪、界首渡口相继失守，凤凰嘴成为湘江东岸红军抢渡的最后希望。当红八军团抵达时，来不及架设浮桥，将士们便跃入刺骨江水，在敌猛烈炮火中涉渡。
炮火撕裂江面，鲜血染红浪涛。长征出发时逾万人的红八军团，渡江后仅存1000余人。多少红军战士，永远消逝于滚滚江水。当地百姓含泪打捞、掩埋烈士遗体，整整用了3天。
渡口无言，江水含悲。这样血战到底的壮举，在湘江战役中比比皆是。
在光华铺阻击战旧址，红三军团第四师第十团的事迹撼人心魄：一天之内，两任团长先后壮烈牺牲，官兵以血肉之躯，硬是顶住了敌人的疯狂进攻。脚山铺阻击战，红一军团第一师、第二师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激战3昼夜，弹药耗尽就展开白刃战，有的连队战至最后仅剩十几人，仍坚守阵地……时任红一军团政委聂荣臻在回忆录中写道：“敌众我寡，但在‘一切为了苏维埃新中国’的口号下，我们的士气惊天地而泣鬼神。”
江水呜咽，吟诵着这支英雄部队的牺牲精神。
在湘江战役纪念馆“脚山铺阻击战”展区，记者遇到前来寻根的第80集团军某旅“红八连”官兵。该连前身为红一军团第二师特务连，当年就在此执行阻击任务，掩护中央纵队渡江。“红八连”战士何荣发是本地人，他指着展柜中一件旧蓑衣，讲述起自幼熟知的英雄故事。
蓑衣的主人，是在脚山铺血战中牺牲的第二师第五团政委易荡平。面对敌军轮番猛攻，他身负重伤仍坚持指挥，直至中央纵队安全渡江。为不拖累战友、不当俘虏，他毅然举枪自尽。“掩护中央纵队转移已大功告成，我死而无憾！”26岁的他，留下最后的誓言。
江水汤汤，铭记着红军将士为全局胜利甘愿牺牲的无悔抉择。
在新圩阻击战史实陈列馆，讲解员向记者讲述了战事的惨烈：1934年11月26日，红三军团第五师接到命令，赶到灌阳新圩阻击敌人。命令强调“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坚持3天至4天”。
彼时，该师参战兵力仅3000余人，而敌军有1.4万人。他们硬是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坚守4昼夜。直至30日傍晚，接到中央机关及军委纵队已全部渡过湘江的新电文，才撤出战斗。
在时任红三军团第五师师长李天佑的回忆文章《把敌人挡在湘水前面》中，记者读到这样的细节——接到电文后，他激动地同政委说：“中央纵队总算安全地渡过江去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这8个字，正是红军将士为全局胜利敢于牺牲的生动诠释。
江风拂面，记者的思绪翻涌：支撑红军将士不怕牺牲、浴血奋战的力量，源自何方？
答案，就在于“革命理想高于天”。
在安和镇文塘村，记者踏着蜿蜒山路，来到一处绿树掩映的烈士墓。这里长眠着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的烈士英魂。
1934年12月1日，主力大部渡江后，担任全军总后卫的红三十四师在赶往江边时遭敌伏击。部队由6000多人锐减至不足1000人。后续激战中，官兵伤亡惨重。
墓前，经年雨水浸染，白色大理石路已成赭红。记者踏行其上，仿佛重走当年红军将士用生命杀出的血路。纪念碑铭文记载：“红三十四师完成掩护任务后，陷于江东重围，孤军奋战……付出巨大牺牲。”
这支被后人称为“绝命后卫师”的部队，绝大多数将士来自闽西苏区。除个别幸存外，他们未能渡过湘江，永远留在远离故乡的这片土地上。他们不知革命胜利之路还有多远，但直至生命最后一息，都坚信胜利必将到来。
湘江北去，不舍昼夜。90多年前，浴血突围的队伍，未曾停歇奋进的脚步——他们走向遵义，走向延安，走向新中国。
记者感言
困难再大，想想湘江血战
伫立渡口，凝望湘江北去，心绪久久难平。
90余载光阴流转，那些义无反顾跃入寒江的身影，那些迎着狂轰滥炸发出的震天呐喊，依然给人带来强烈震撼。
2021年4月，习主席在广西考察时来到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他强调指出：“困难再大，想想红军长征，想想湘江血战。”
湘江血战，见证了红军将士视死如归的勇气，坚决完成任务的钢铁意志，以及坚不可摧的理想信念。
中国革命何以在看似不可能中走向成功？答案，就镌刻在凤凰嘴渡口的波涛里，在脚山铺阵地的焦土上，在伤亡殆尽的红八军团、几乎全员牺牲的红三十四师血色足迹中……
湘水奔流不息，长征精神薪火永续。今日，面对民族复兴的宏图伟业，肩负强军兴军的时代重任，我们尤须抱定必胜信念，一往无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