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防“唯AI论”的认知误区
■陈志华 张晓雪
当俄军AI战斗机器人因识别算法漏洞向己方战壕开火，当美军AI空战系统在模拟器中为获胜主动攻击己方指挥中心——这些AI所带来的“乱象”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唯有将AI置于“赋能于人”而非“替代于人”的定位，在敬畏技术力量的同时坚守人类主体性，方能避免从“唯武器论”的旧陷阱跌入“唯AI论”的新深渊。越是强大的AI，越需要清醒的大脑，越需要守住人类文明底线。
当前，人工智能（AI）正加速融入并深度赋能军事领域，深刻重塑战争形态、升级作战体系，已成为世界军事强国竞相发展的重点方向。但与此同时，也出现了过分夸大AI作用、迷信算法万能和技术至上的片面认识，主张以机器主导替代人的主体地位，以技术逻辑取代战争规律等“唯AI论”观点。面对智能化浪潮，我们既要主动拥抱技术变革，更要保持战略清醒，警惕和破除“唯AI论”误区，牢牢把握智能化建设的正确方向。
误区一：否定人为主导的基本原则。无论战争形态如何演进、技术装备如何迭代，人始终是战争的决定性因素，始终主导战争进程，这是被历史和实践反复证实的真理。“唯AI论”最根本的错误，就是否定人为主导的基本原则，片面主张用智能系统替代指挥员决策，用模型算法替代指挥艺术，把智能化战争简单等同于“无人自主化战争”，从根本上颠倒了人与技术的关系。战争是政治的继续，战争的发起、控制与结束始终由人主导，其政治目的、价值追求与道义底线只能由人来把握。战场对抗的核心是谋略与意志的对抗，人工智能可以提供数据支撑与方案优化，但无法真正理解战争的政治本质与战略意图，更不能替代指挥员的战略思维、实战经验、直觉判断与创造性决策。人的主观能动性与战斗意志，始终是装备效能发挥的关键。人工智能是器而非道，是工具而非主体，坚持人主导战争、人驾驭人工智能，是打赢智能化战争的根本遵循。唯有牢牢坚守人为主导的根本原则，才能确保人工智能始终服从服务于战争目的、受控于人类意志，避免堕入技术盲从的认知误区。
误区二：忽视战争的不确定性本质。战争始终是充满偶然性、突发性与模糊性的复杂博弈，不确定性是其本质属性，这是古今中外战争实践反复印证的铁律。当前，“唯AI论”的错误认知，片面认为人工智能可以实现战场态势全透明、指挥决策全精准、作战行动全可控，将复杂多变的战场对抗简单等同于线性的数学运算与程序执行，从根本上背离了战争固有的不确定性规律，极易造成战略判断与指挥决策的重大偏差。战场对抗的本质是智力博弈与谋略比拼，人工智能的优势在于对已知信息、既定规则、历史数据的高效处理，其运行逻辑依赖模型预设、环境限定与条件稳定。但智能化系统本身存在漏洞、后门与抗干扰短板，且固定算法难以应对无限的战场变数，过度依赖人工智能的指挥体系，一旦某一环节出现问题，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使作战陷入被动。所以，在智能化作战条件下，我们既要依托人工智能提升战场感知与指挥决策效率，更要坚持辩证思维、底线思维，充分认识战争不确定性的永恒本质，不能把指挥决策简化为数据机械执行，而要立足最困难、最复杂局面，留足作战弹性、备足应急方案、锤炼应变能力，牢牢把握作战主动权。
误区三：弱化精神因素的重要作用。战争既是物质力量的对抗，也是精神力量的较量。战斗精神、意志品质、理想信念、作风纪律，是克敌制胜的核心要素。“唯AI论”的认知偏差，在于片面将人工智能的技术优势、决策效率等同于制胜根本，认为算法与数据可以替代人的精神力量，将战争简化为技术比拼、智能对抗，忽视参战主体的血性胆气、意志信念对战争胜负的决定性作用。纵观人类战争史，不少处于劣势的军队能够扭转战局、赢得胜利，依靠的正是坚定信念、顽强精神与严明纪律。精神因素是战争中最具能动性、最难以量化的核心力量，无论智能化技术如何先进，都无法催生战斗意志、凝聚军心士气，更无法铸就敢于亮剑、勇于牺牲的精神品格。在智能化程度提升的背景下，人的精神因素非但没有因为技术迭代而弱化，反而地位作用愈发凸显。如果忽视这一本质，就会从根本上动摇克敌制胜的精神根基，在未来战争中迷失方向。推进智能化军事发展、打赢未来智能化战争，必须坚持以人为核心、人技结合，在着力发展先进技术装备的同时，把战斗精神培育摆在更加突出位置，砥砺官兵敢打必胜、顽强拼搏的精神品格，推动精神力量与智能力量深度耦合、同向赋能，真正形成无往不胜的强大战斗力。
误区四：曲解战争制胜的内在规律。战争制胜规律贯穿于战争全过程，是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精神等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客观体现，是战争运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根本遵循。“唯AI论”的战争认知误区，集中表现为片面夸大人工智能在战场上的作用，将智能化技术、算法优势绝对化、唯一化，简单把战争胜负归结为技术水平的高低、算力能力的强弱，割裂了战争与政治、技术与精神、装备与人才的内在联系，背离了战争制胜的基本逻辑。古今中外战争实践反复证明，战争的胜利从来都是多重因素叠加作用的结果。人工智能再先进，也只是赋能增效的工具手段，无法替代对战争规律的科学把握，更不能独立完成从战略判断到战役设计、从战术实施到战场应变的完整闭环。过度迷信人工智能，必然会弱化对战争本质规律的研究与遵循，弱化对战争复杂性、关联性、动态性的理解，最终导致战略误判、指挥僵化、体系失衡。只有清醒认识人工智能的定位作用，坚持从战争本质出发把握制胜规律，在战争规律、政治方向、人力主导下合理利用技术手段，才能在智能化战争中保持理性认知，真正掌握未来智能化战争制胜的主动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