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色青青 正气浩荡
■张迪
草,遍布山川,不择肥瘠,朴素无华,生生不息。这恰如我党我军传承至今的优良作风。
1928年冬,井冈山寒意袭人。红四军军长朱德来到三十二团团部驻地,副团长王佐特意为他准备了棉被、炭火和丰盛的菜肴,却被婉拒了。朱德指着铺在地上的干稻草说:“战士们能睡这‘金丝被’,我怎么就睡不得?”说完,他便跟大家一样铺好稻草。
“干稻草,软又黄,金丝被儿盖身上,不怕北风和大雪,暖暖和和入梦乡”。红军将士深知,只有像草一样低姿态地贴近大地,才能像树一样高洁地耸立山巅。这种与官兵同甘共苦的作风,如春草般蔓生,成为人民军队代代相传的优良传统。
1934年,中央机关、中革军委和中央红军主力集结于都。听闻亲人要出远门,家家户户都忙着打草鞋。“不要使一个红色战士赤足作战”,乡亲们把对红军的牵挂和支持一绳一结地编进草鞋里,红军将士穿着这样的草鞋与敌人周旋战斗、踏平坎坷。
草,带着温暖,蕴含力量,有时也带着严酷与冷峻。
川西北的松潘草地沼泽密布,是长征路上的“生命禁区”。1935年夏,红军将士踏入这片茫茫草甸。青稞面耗尽,肉干吃完,漫山遍野的野菜、草根,成了将士们延续生命的希望。车前草、冬寒菜,茅草根、芦苇根,被一一采摘。为避免食草中毒,部队还成立了试吃小组。朱德亲自带领小组成员到野地里、山坡上、山谷中、草丛里“尝百草”,俯身辨草的身影深深地印在战士心里。有人发现,采摘的黄花草有毒,但反复烧煮后毒性会减弱,食用不会有生命危险。经反复尝试后,这种草成了救命的“主食”。茫茫草地埋葬了无数英魂,也从中走出了胜利之师。
一把把苦涩的野草,被革命英雄主义精神、革命乐观主义精神,酿成了穿越生死、走向胜利的甘甜。
这种“嚼草根”的精神,在延安时期化作自力更生的力量。面对敌人的封锁,旅长王震带领部队开进南泥湾,砍荆棘,烧荒草,让从前的“烂泥湾”变成了陕北的“好江南”。振华造纸厂的青年化学家华寿俊等人发现了马兰草的妙用,切断、煮浆、压辗、洗浆……马兰草被制成了传播真理的纸张。谢觉哉题诗赞叹,“马兰纸虽粗,印出马列篇”。
一株株野草,谱写出党和人民军队在绝境中、贫瘠中最多彩的诗行。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看似柔弱的草,熔铸着信仰与作风,见证着这支队伍从苦难走向辉煌的奇迹。草席、草鞋、草地、草根……那些与草有关的故事早已成为历史,先辈的精神却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历久弥新。
海拔5000多米的哨所,官兵把从家乡带回的种子播在花盆里,他们说,越是环境艰苦,越要扎根挺立。荒凉的大漠戈壁,巡逻官兵用一簇簇骆驼刺自勉:就算是野草,扎下去、站直了,也能成为沙漠里的风景。高原边防一线,英雄们用生命守护山河,像劲草一样宁折不弯、寸土不让。一株株“戍边草”,传承的是革命先辈打草铺、嚼草根、过草地的初心与风骨。
草色青青,正气浩荡。今天,我们不再需要编草鞋行军、嚼草根充饥,却依然能从草的精神中汲取力量。新征程上,我们仍要常常叩问:是否还记得当初为什么出发?当年的草根,如今还嚼不嚼得下?是否能像草一样在风雨中挺立、在大地上扎根?想得透彻,行得坚定,就能如春草一般,在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绘出一片永不凋谢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