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出战斗力”
——贺龙元帅与体育二三事
■范江怀
一
1916年3月16日，湘鄂边界的芭茅溪小镇笼罩在夜色之中。
在蜿蜒的山道上，一个腰间别着两把菜刀的年轻人，带着20名乡亲，直奔小镇的盐税局而去。
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夺枪，闹革命！
领头的年轻人拿着菜刀，带领大家冲进了反动政府的盐税局。酒后酣睡的税警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阵乱刀砍伤、砍倒……一场战斗旋即结束，他们缴获了大量物资。
带领大家闹革命的年轻人，就是年仅20岁的贺龙。
凭着两把菜刀打下的战果，到了第二年年底，贺龙就拉起了百余人的革命队伍，树起了湘西援鄂民军第一路所属游击队的大旗，并自任游击司令。
贺龙能够凭两把菜刀闹革命，自有缘由。
贺龙出生在武术世家，爷爷贺良仕是清朝武庠生，父亲贺士道也武艺高强。他9岁就拜堂叔贺士远为师学武，13岁开始跑马帮，从小练就了一身好武功。贺龙舞刀劈砍速度快、力量沉，长拳、短打、大刀、长枪、短刀、剑术、棍术等兵器也很精通。贺龙后来自己说过：“我小时候练拳，我们练的是真功夫，一个人能对付几个人。”
至今，在贺龙纪念馆，还留存着他少年练武用的两把大刀：一把80斤、一把100斤。能把纯铁质百斤大刀舞得风生水起，足见其过人臂力与豪迈胆魄。
贺龙不仅武功高强，还有路见不平的正义感。17岁那年，他看见一个大财主家带枪的庄丁，毒打一个交不起地租的穷人。被打者连呼救命，旁观者没有人敢上前阻拦。贺龙义愤填膺，站出来和那个持枪的庄丁理论。庄丁不分青红皂白，一枪托就砸了过来。贺龙见势身子一蹲，一个扫堂腿，把庄丁打翻在地……由此，贺龙在十里八乡名声大振。
练武术，练就了贺龙强健的身体和高强的搏击技能，也培育了他强烈的正义感和不畏恶霸的胆气。当深受辛亥革命影响的贺龙振臂一呼时，十里八乡的年轻人都愿意跟着他一道干革命。
从两把菜刀闹革命，到担任南昌起义总指挥，再到创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湘鄂边），在漫长的戎马征程中，贺龙始终重视体育，注重以体育训练强健官兵体魄。
二
“练好身子，战胜敌人”。成为红军将领后，为冲破强敌的围追堵截，贺龙在红四军喊响了这句口号，将体育锻炼列为军事训练的重要课目。
红四军开展体育锻炼的项目非常广泛，既有直接能提高部队战斗力的武术、射击、游泳、骑马、登山等运动项目，还有娱乐性较强的篮球、足球等球类项目。革命根据地物资匮乏，既缺体育器材，又少运动场地，贺龙指导红军官兵开展体育锻炼时，格外注重因地制宜，结合驻地与部队实际，推行简便易行的体育活动。晴天，红军官兵在室外练习徒手操、持枪操、“打野外”；雨天，就在室内跳板凳、“打响板”（自制的练习拳击的木板）、“打抱腰”（摔跤）。
一次，贺龙在田间地头看到当地群众在劳动之余，用扁担“扭劲”。他觉得这是一项简便易行的体育活动，便在红军中推广开来。在训练场上，时常可以看到贺龙拿起扁担，与官兵一对一地“扭劲”。驻地竹林成片，官兵常于林中练习爬竿以锻炼臂力。身为一军之长的贺龙，见部分官兵动作不规范，便亲自爬上竹竿做示范，既提振了官兵参与体育锻炼的积极性，又提升了训练的科学性。
1930年，红四军和红六军合编为红二军团，贺龙任总指挥。其时，红二军团在洪湖苏区的江陵、监利、潜江、沔阳一带开辟根据地。这里河汊纵横、水网密布，而红军队伍里不少官兵压根儿不习水性，水上作战更是无从谈起。贺龙亲自当教官，下到连队组织官兵训练游泳。他在作动员时说：“我们红军是任何困难都吓不倒的，我们具有战胜困难的勇气，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只要大家刻苦锻炼，旱鸭子一定能变成水鸭子，黑旋风一定能变成浪里白条。”
在教导官兵进行游泳训练时，贺龙手把手地教大家划臂、蹬腿、呼吸、潜水等基本功。等官兵初步摸透游泳要领，他又安排部队从当地群众家中借来门板、木盆当作浮具，练习水上射击技能，还多次率领部队在襄河开展武装泅渡训练，真正做到了打仗需要什么就练什么。
1931年，由红二军团改编而成的红三军，准备东渡襄河攻打钟祥城。守城敌军自恃有襄河横亘在眼前，认为红军难以渡河。不过，此时的红三军官兵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早已经由“旱鸭子”练成了“水上飞”。在军长贺龙的指挥下，用仅有的几条船载运辎重，所有官兵武装泅渡。不到6个小时，部队就全部渡过了襄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钟祥城。措手不及的敌军，只得弃城而逃……
三
抗日战争时期，贺龙担任师长的八路军第一二〇师，是开展体育活动最为广泛和活跃的部队。
无论是军事体育项目，还是田径、球类等竞技项目，都在一二〇师广泛地开展。贺龙还在《新中华报》上号召官兵：“积极开展体育活动，练好身体，提高战斗力，更好地打日本。”他明确提出了“开展体育运动，为打败法西斯服务”的指导思想。
武术世家出身的贺龙师长，经常身体力行地和官兵一同开展体育活动，其中他最喜爱的体育运动是篮球。在贺龙的心目中，“打球不仅仅是为了锻炼身体，而且可以通过打球活动促进军民团结，增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鼓舞战士们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1938年初，八路军第一二〇师成立第一支篮球队，贺龙对队员们说：体育是军队战斗力的一个组成部分。球队，我看也叫战斗队吧！
战斗篮球队成立后，为了推动共同抗日，贺龙交代战斗篮球队派人去静乐县，邀请驻扎在那里的阎锡山所部骑兵第1军的篮球队来打比赛。在这场国共友军的篮球友谊赛中，战斗篮球队虽然没能赢得比赛，但在球场上表现出了重友谊轻比分的良好风尚，赢得贺龙和现场观众的热烈掌声。这场篮球赛，成为在敌后抗日战场上，国共友军借助体育赛事增进交往、凝聚抗日共识的一次生动实践。
为了提高战斗篮球队的技战术水平，扩大篮球队的影响力，贺龙亲自出马，挖来了曾经作为中国篮球队队员参加1936年第11届柏林奥运会的国手刘卓甫，曾参加过华北运动会、以投篮极准而被誉为“神投手”的张之槐，曾先后4次代表山西参加全国性运动会的山西大学篮球队队长王廷弼等高手。他们到来之后，战斗篮球队如虎添翼，一时间在华北抗日根据地声名远扬。
1941年夏天，战斗篮球队带着贺龙师长“要表现前方部队的战斗精神”的嘱托，前往延安打表演赛。球队在去延安的途中，走一路打一路，与沿途的兄弟部队球队打了18场比赛，连战连捷，未尝败绩。
战斗篮球队到达延安后，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先后与抗日军政大学、中共中央党校、八路军总部、中央军委直属机关等单位的球队以及由各界高手组成的“延安代表队”，打了10多场比赛，获得全胜，其中还以95比20的成绩战胜了“延安代表队”，在延安引起了轰动。
战斗篮球队在比赛中所表现出来的高超球技、良好作风、顽强的战斗精神、严明的组织纪律，赢得延安军民的交口称赞。球队离开延安时，朱德总司令赠送给他们一面锦旗，上写八个大字：球场健儿，沙场勇士。
在硝烟弥漫的抗日战场上，许多篮球队队员做到了朱德总司令希望的那样：在球场是高手，在战场是勇士。他们在球场上身手不凡，在战场上更是勇猛顽强，冲锋在前，英勇杀敌，涌现了戴金川、张联华、张之槐、刘凯等优秀军事指挥员，还有在战场上光荣牺牲的李侃等战斗英雄。
四
新中国成立后，贺龙担任西南军区司令员，依然把部队的体育活动搞得风生水起，并通过举办形式多样的体育运动大会，在西南地区不断掀起了体育活动的热潮。在西南军区公安部队运动会上，贺龙明确指出：在我们部队中，全面开展战斗性、群众性的体育文艺活动，乃是我们军队建设当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
1952年，中央决定由贺龙担任新成立的国家体育运动委员会主任。贺龙得知后爽快地说：“毛主席叫我干，中央叫我干，我就干！”
担任国家体委主任后，贺龙常给运动员和教练员讲革命战争年代的故事，要大家学习刘胡兰、黄继光、邱少云、罗盛教等英雄，学习他们不畏强敌、敢打敢拼、团结协作、敢于胜利的血性胆气。为了把运动成绩搞上去，他组织教练员和运动员观摩解放军大练兵运动，学习郭兴福教学法……
“国防体育，如无线电、航空、航海等都是科学技术，不懂科学技术不行，要培养技术人才、工程师。体育队伍不仅是一个大的干部队伍，而且也是科学队伍，国防的后备力量。”正是秉承着这一理念，始终心系国防建设事业的贺龙元帅，在担任国家体委主任后不久，就推动建立了一批国防体育俱乐部，开展了航空、航海、射击、摩托车、跳伞等军事体育活动。
据统计，这一时期全国共建立各种国防体育活动场所163个，有119万余人参加了活动，推动了国防体育运动在青少年中的蓬勃开展，为我国的国防事业培养了大批后备力量。
担任国家体委主任后，贺龙依然非常关心部队体育工作的开展。他多次对部队分管体育的同志说：“搞好体育训练，是提高部队战斗力的一项重要物质基础”“体育出战斗力”。贺龙还积极推动部队体育从战时游击传统，提升到正规化、法治化、现代化的发展赛道。由此，全军体育锻炼不断跃上新的台阶，飞行员的心肺功能、步兵的越野和游泳水平、炮兵装填炮弹的臂力等各项指标，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与此同时，我军专业的体育队伍也在国内外比赛中创造了佳绩：1955年，解放军女子排球队在北京以3比2战胜了来访的保加利亚国家女子排球队；1956年，在上海举行的中苏举重友谊赛中，解放军选手陈镜开以133公斤的成绩，打破了美国运动员保持的最轻量级132.5公斤挺举世界纪录……
在党中央的领导下，贺龙元帅在担任国家体委主任期间，开创了新中国体育事业蓬勃发展、突飞猛进的新局面，不仅带领中国体育从一穷二白走向国际舞台，还为跨入体育强国奠定了坚实基础，他也因此成为新中国体育事业的开拓者和奠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