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文允武 矢烈矢忠
——记左武堂烈士
■管浩
左武堂，原名左干城，1910年6月3日（农历四月十二）出生于山东省莱阳县柳沟村。父亲左思恩勤劳务农，母亲节俭治家，生活尚可维持。他自幼性情好动，言谈爽朗，年龄虽小却很懂事，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先让父母尝过再吃。兄弟4人争着干力所能及的活，在吃饭穿衣上却是互相谦让。9岁那年冬天，左武堂同小伙伴在街上堆雪人，看见一个小乞丐，头发蓬乱，面孔黧黑，眼窝深陷，拖着两只露出脚趾的烂草鞋，一瘸一颠地沿街乞讨。左武堂非常怜悯，忙脱下自己的新棉鞋给乞丐穿上。
苦练成才
长大一些后，左武堂入本村私塾读书。他勤奋好学，成绩优良，通情达理，品行端正。老师李炳岩十分器重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甚至把爱如掌上明珠的独生女儿许配给左武堂为妻。李炳岩曾问左武堂喜欢李家的什么陈设物品，他指着李炳岩卧室挂着的清代著名诗人宋琬所书的条幅：“小婿珍爱荔裳先生的翰墨，‘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1926年春，左武堂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莱阳县立中学，在李炳岩的资助下得以完成学业。求学期间，他不仅学业成绩稳居上乘，还逐步树立了破旧纳新的进步思想。他对腐朽的社会现实深感不满，对民主政治很是向往；对封建糟粕文章愈感厌恶，对进步书刊愈感兴趣。他与好友孙世平、左友文等课余聚集在一起，研究李大钊、鲁迅的作品，探求真理，备受鼓舞。在学校每年举办的“国耻”纪念日和纪念“五四”“五卅”等反帝爱国活动中，左武堂都是满怀激情，踊跃参加。他演讲时口若悬河，舌似利剑，言辞犀利，振人心扉。他演讲的内容大都是痛斥帝国主义血迹斑斑的侵华暴行，揭露封建军阀祸国殃民的罪恶，宣扬爱国志士反帝反封建的斗争精神，指出：要走团结斗争、驱逐列强、打倒军阀、拯救国民的道路。他的每次演讲都具有号召力，都会引起听众的强烈反响。
1928年，左武堂中学毕业，考入国民党山东省财政厅举办的财政讲习所。1930年冬，经人介绍到军阀刘珍年部3旅9团当书记（文书）。这期间，他进一步体察到军阀割据、百姓涂炭的社会现实，又耳闻中国共产党领导工农红军英勇斗争的事迹，使他的思想境界和人生观又有了新的认识和提高。
1931年，日寇发动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东北三省沦陷，祖国的大好河山惨遭蹂躏。蒋介石一贯推行“攘外必先安内”的反动政策，引起全国人民的公愤。左武堂激愤异常，大声疾呼：“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抵御外侮，匡复中华！”他决心健身壮魄，以雪国耻，于是拜螳螂拳第五代传人梁敬川为师，不避严寒，不畏酷暑，孜孜苦练。
虎口拔牙
1932年，左武堂有意识地时常与共产党人接触。他和共产党员孙世平、宋竹亭等人经常讨论国家及社会问题，痛斥国民党反动派卖国求荣的罪行，拥护共产党在苏区实行的土地政策，赞美红军英勇奋战的精神，研究苏联先进的革命理论。左武堂犹如在沙漠中发现了甘泉，黑夜中看见了北辰。他满怀激情地对孙世平说：“我时时思考的问题，今天才得到答案，可算是豁然开朗，别有天地。现在我才明白，只有跟着共产党走，才是真正宽敞明亮的革命大路。”同年8月，左武堂在中共莱阳县委书记张静源的领导下，参与奇袭海阳民团驻泊子分队的战斗。左武堂在这次战斗中，奋勇当先，勇夺枪支，受到了张静源的赞扬。是年10月，左武堂经孙世平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他在莱阳县北乡的水口、苇夼、周格庄一带村庄内，秘密开展党的工作。此间，他先后介绍了左友文、张治民等积极分子加入共产党，并带领他们一道从事革命工作，壮大了革命队伍。
1933年7月，中共莱阳中心县委成立了以宫谦三、左武堂为首的地下武装游击队（又名打狗队），共有不脱产队员40余人。当月下旬，在一个夜深人静、星斗无光的晚上，左武堂、宫谦三率领游击队员袭击了羊郡盐务局。在这次活动中，左武堂自告奋勇，独自一人抢先摸到局长卧室里，点明蜡烛。局长梦中惊醒，豁然爬起。此时，左武堂一个猛虎跳涧窜到炕上，右臂横掠过去，将局长挟到盐警宿舍门前，随同宫谦三率领的游击队员冲进盐警的屋里。盐警们被突然发生的情况吓了一跳，个个蒙头转向。左武堂把寒光逼人的大刀按在局长的脖子上，大声喊道：“谁敢动，马上叫你们的局长脑袋搬家！”盐警们见长官被擒，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一齐伏地求饶。
队员们眼疾手快，把屋子里的枪支弹药收集起来。这时，左武堂厉声喝道：“我们今天借枪一用，你们今后若敢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明天就叫你们脑袋搬家。”说完，大家扛枪走出屋外，把盐警锁在屋内。当大家刚走到前院时，恰遇5个外出巡逻回来的盐警持枪顽抗，全被击毙。游击队员带着60多支长短枪和弹药得胜归来。此后，这支机智灵活的地下武装游击队，便活跃在莱阳、即墨、招远、栖霞等县的边境。他们忽隐忽现、神出鬼没与敌人周旋，担负着除奸、反霸、消灭叛徒的任务，给了反动势力以沉重的打击，振奋了人民的革命斗志。
英勇脱险
1933年11月，国民党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榘把老奸巨猾的梁秉锟从滨县调到莱阳县当县长。梁秉锟一上任，就穷凶极恶地捕杀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
1934年2月2日，中共青岛省工委交通员徐元沛叛变投敌，供出了莱阳县的共产党员名单。顿时，莱阳大地到处弥漫着腥风血雨的恐怖气氛。莱阳县委的主要领导同志和被通缉的共产党员，一部分隐蔽在北部山区群众基础较好的村庄内，左武堂和他本家亲戚左友文坚持在这一带地方工作；另一些同志则通过党的关系，转到海阳西部沿海一带村庄内隐蔽工作。
2月13日（除夕夜），反动县长梁秉锟亲自带伪县大队包围了苇夼村。莱阳县委委员左武堂、左友文被围在村西头缫丝房内。敌人呐喊劝降，鸣枪威胁。左武堂、左友文身陷危境，但他们毫无惧色，沉着迎敌。半夜，他们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冲出重围，安然脱险。左武堂、左友文脱险后，在约定的地点相会了。这时，鹅毛大雪簌簌落落地飘将下来，左武堂、左友文钱粮皆无，饥寒难耐。左武堂望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对左友文说：“咱们共产党员闹革命搞斗争，不怕苦，不怕死，正是为了推翻冷酷的旧社会，把温暖送到人间。我们要不畏严寒，不避风雪，历尽艰险，迎来春光。”于是，二人抖抖精神，紧紧腰带，顶风冒雪，踏着冰冷的大地艰难地奔波。他们来到了同学姚静斋家饱餐一顿。次日晨，他们带着干粮、盘缠，要了双旧鞋穿在脚上，趁着黎明前的黑暗与姚静斋匆匆告别，向东转移到莱、栖边境一带活动。夜间，他们密宿在山洞内，躺在冰凉的石床上，冷气透骨、瑟瑟难眠。为了缩小目标，他们商定分道而行。左武堂转到莱阳五区和海阳一带活动，暂住在莱阳县任家疃共产党员庄国瑞家里。
舍生取义
1934年2月21日，左武堂骑着自行车从任家疃去郭家圈村岳父家里。因为他冻坏了脚，行动不便，未能及时转移出去，第三天不幸被敌人逮捕。
原来，梁秉锟派兵去苇夼村没有抓到左武堂，就预料到他能去郭家圈村其岳父家里，因此就暗中派人到他岳父家里密察过几次，均未看到左武堂的踪影。但敌人并未放弃这个想法，便在其岳父家的周围设置了密探长期观察、盯梢，左武堂一进岳父家门就被发现了。当梁秉锟得知了这一消息后，就亲自率领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兵丁，开往郭家圈村。
左武堂的岳父李炳岩家住在村子的西南方向，5间草屋孤立于村外，房前不远处是一片树木葱茏茂密的坟地。傍晚时间，梁秉锟带队包围了郭家圈村，将一部分军警埋伏在坟地里。10点钟，一部分军警逼近李家住宅，引起黄犬的狂吠。左武堂机警地舐破窗纸，从窗缝间向外察看，看到敌人正在翻墙入院。他紧握手中的两支匣子枪，飞身下炕，想顶破屋笆，从房顶突出重围。可是当即转念：好汉做事好汉当，不能连累老岳丈。于是，他毅然对妻子说：“我打出去，你们也要遭祸，不如用我一条命，保住两家老小。”
妻子拽着丈夫的胳膊，肝胆俱裂，泪如泉涌。左武堂对妻子说道：“你保重身体，孝敬老人，抚养好孩子。”接着，便把两支匣子枪藏在桌后，站起身来向着院子，对翻入院内的敌人高声喊道：“你们不要胆怯，快进来吧，不能像掉了魂的王八龟孙！”说完，左武堂大义凛然，昂首阔步走到院中。敌人进院将他捆绑起来，然后进屋翻箱倒柜，搜去了两支匣子枪，押着他走了。
敌人用铁丝把左武堂的手掌穿透，又将他五花大绑，速返县城，关入县监狱。第二天，荷枪实弹的狱警押解着左武堂走上县府大堂，梁秉锟要亲自过堂审问这个政治要犯。左武堂自知身份暴露，就干脆承认了自己是共产党员。梁秉锟见左武堂已承认，便喜形于色地说：“痛快！痛快！青年就要好汉做事好汉当嘛！”左武堂见梁秉锟那傲横样子，便嘲弄地说：“恭喜你！”梁秉锟说：“我喜什么？”左武堂说：“你费了好大劲，没逮着一个共产党员。现在我就是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你捉到手里可以邀功请赏，升官晋爵，能不喜吗？还好，不然再过3天，我们就要攻城了。”梁秉锟说：“你们人在哪里？都是谁？有多少枪支？”左武堂从容不迫地说：“人多得很，枪有的是，就是不能告诉你！”
梁秉锟又命狱警把已押在监狱的党员和家属，还有同情我党的群众共8人带上大堂，让左武堂认认哪个是共产党员。左武堂十分认真地逐个看了看说：“这些人不但不是党员，我连认都不认得。”梁秉锟又指着左均奭狡黠地说：“他是你本家，你又常到他村去，为什么不认识？”左武堂激愤地回答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本家多了，莱阳有，全国也有，难道我都该认识他们？天下姓梁的都是你的本家，你能都认识吗？你是莱阳县太爷，所有莱阳人你都认识？”梁秉锟被问得理穷词屈，无言以对。
梁秉锟见用硬的一套办法不行，就改用软化手段，说：“武堂先生，凭你这样有胆有识、精明强干之士，怎能为共党做亡命之徒？若能自首，何愁高官厚禄呢！”左武堂斩钉截铁地说：“人各有其志，各行其道，我信我的真理，你奉你的信条，咱们没话可讲。”梁秉锟被顶得半天说上不来话，于是恼羞成怒，吆喝狱警说：“把他带下去，打入死牢中。”
折腾了几天，敌人都没能得到半点有用的情报，于是决定将左武堂杀害。1934年2月28日，下着鹅毛般的大雪，遍体鳞伤的左武堂，被百余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押在中间，步履艰难地走在莱阳城大街上。这位受尽酷刑、威武不屈的共产党员，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刚毅的脸色依然神采奕奕，剑眉下一双明目炯炯有神。他边走边发表演说：“乡亲们，只有共产党才能拯救劳苦大众，才能铲除旧社会。”他又痛骂国民党反动派卖国求荣、祸国殃民。到了北门十字路口时，他大声喊开了口号：“中国共产党万岁！”“打倒国民党反动派！”“打倒军阀！”……一直喊到刑场。
在气壮山河、震敌心魄的豪言壮语中，左武堂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为人民的事业虽死犹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