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女子只娇柔 隐蔽战线报国身
——记朱华亭烈士
■王林鹤
朱华亭，女，原名朱庆荣，又名朱景容，山东省阳谷县人。早年就读于安乐镇小学，1923年考入山东省立女子师范学校，不久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鲁西北地区第一位女共产党员。1941年7月14日，惨遭国民党第二集团军特别党部特务张澄园杀害。
破旧俗、倡新潮的进步青年
朱华亭于1906年2月4日出生在山东省阳谷县安乐镇一个农民家庭。父亲朱锡恩以务农为生，为人忠厚老实，循规蹈矩。母亲朱王氏没有文化。
安乐镇是阳谷县东北地区的贸易中心、文化教育中心和传播进步思想、开展革命活动的中心，这个镇到外地上学的学生比较多。这些学生思想进步、活跃，提高了当地人们特别是青年的思想觉悟，促进和推动了当地革命活动的开展。朱华亭少年时进入镇女子小学读书，开始接受新文化、新思潮的熏陶，并在五四运动的影响下接受了民主革命的思想，反对封建礼教，宣传妇女解放，赞同男女平等、婚姻自由。她在镇上第一个放脚、剪辫子，并把缠脚布和剪下的辫子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在朱华亭的带动和影响下，放脚、剪发的女学生越来越多，不上学的姑娘也纷纷效仿，在镇上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朱华亭组织女同学在镇上和镇周围各村进一步大力开展反对封建礼教和放脚、剪辫子的宣传活动，妇女解放的思想在安乐镇一带扎根，并迅速传播开来。
1923年，朱华亭考入济南的山东省立女子师范学校。她和同班同学张影新等踊跃加入公开倡导进步思想的“读书会”，如饥似渴地阅读进步书刊，积极参加进步学生运动和反对帝国主义、封建军阀的斗争，接受、宣传共产主义思想，参加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在女师读书期间，朱华亭利用假期回家乡办补习班，辅导青少年学文化、学政治，向青少年宣传进步思想，申云浦、朱朗霄、盛北光等中共阳谷县委的创始人，就是在朱华亭的热情帮助和宣传影响下走上革命道路的。
女师即将毕业时，由父母做主，朱华亭同安乐镇绅士申集磐的长子申伯锦结了婚。朱华亭对这门婚事一开始就不满意，加之信仰和政见不同，二人婚后不断发生争吵和冲突。1925年秋，朱华亭感到同申伯锦已无法再继续生活下去，便毅然结束了夫妻关系，但她对申伯锦的态度依然很和气友善，她不赞成离婚后视如冤家的态度和行为。
朱华亭离开申家以后回到女师，打算完成学业后再找工作。但是，她的一些革命活动已引起军阀当局的注意，随时有被捕的危险，只好改变计划，离开女师回娘家。途中，朱华亭甩掉几名跟踪的追兵，疾走赶回安乐镇，机智地拐弯越过家门，一口气跑到离镇三里远的薛家寨，在刘大妈家躲过了这一劫。
没有了婆家，娘家又不能回，朱华亭反复思考后，决定去找申伯锦的表兄、共产党员王寅生。王寅生很佩服朱华亭这样的新女性，十分赞赏她的坚强性格和进步要求，真诚热情地鼓励她鼓起勇气，克服困难，并帮助朱华亭摆脱了困境。
鲁西北地区的第一位女共产党员
1926年，朱华亭由王寅生介绍参加了中国共产党，成为鲁西北地区第一位女共产党员。
1926年秋，在大革命的浪潮中，中央军事政治学校（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决定招收女学员。由山东党组织和王寅生推荐，朱华亭抱着“从军”当女兵的美好志愿报考，并以第十九名的成绩被录取。军校实行“三操两讲制”，政治课与军事课并重。朱华亭和同时考中的好友张影新以及女生队的学员们，积极学习和训练，关心国家大事，参加了收回汉口英租界和反对国民党右派叛变革命的斗争。
1927年5月17日，武汉国民革命军独立十四师师长夏斗寅在宜昌叛变，指挥叛军进攻武汉。武汉分校师生改组为中央独立师，开赴前线迎击叛军。朱华亭和全队女兵参加了这场战斗，并完成了收复沿线城镇、开展宣传、查抄土豪劣绅财产等工作任务，接受了革命斗争实践的洗礼和锻炼。
不久，因工作需要，党组织把朱华亭调离军校，派到孙中山先生的夫人、中国妇女解放运动的先驱和领袖宋庆龄主办的妇女讲习所做妇女工作。朱华亭十分钦佩和尊敬宋庆龄，为在宋庆龄领导下工作而感到荣幸。她遵照党的指示，衷心接受宋庆龄的领导和指教，积极深入了解妇女群众的疾苦，倾听她们的呼声，向她们宣传大革命的形势，号召广大妇女积极参加妇女解放运动和革命斗争实践，支援北伐战争。
1927年7月，继蒋介石叛变革命后，汪精卫也背叛孙中山先生制定的国共合作和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政策。随后，汪精卫集团对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实行大逮捕、大屠杀。为了保存革命力量，武汉党组织采取紧急应对措施，安排和疏散共产党员和革命志士。同年夏，朱华亭被派到莫斯科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和苏联革命经验。同船前往的有张影新、陶恒馥、叶英等三位女校友和其他八九十名革命青年，朱华亭等四人被大家亲切地称为“四姊妹”。
“四姊妹”都分配在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开始了紧张愉快、丰富多彩的学习生活。她们住在同一宿舍，下课后在一起学习、研究功课、讨论问题。朱华亭学习勤奋，出色地完成了《联共（布）党史》《政治经济学》《经济地理》等规定课程的学习任务，攻读了《共产党宣言》《资本论》《国家与革命》等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用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武装头脑，且熟练地掌握了俄语。
回国后毅然投身地下工作
1930年春，朱华亭完成了在苏联的学习任务，由莫斯科乘飞机绕道瑞典经日本回到上海，被党组织派到上海杨浦区高桥一带，以启智小学教师身份为掩护从事工运工作。她同地下党员李新民等建立了地下党支部，以启智小学作为地下党的联络站。朱华亭化名王世英，装扮成女工，深入到工厂了解工人疾苦，创办工人夜校，给工人上课，讲解国内形势和工人阶级的任务，宣传党的主张，发动女工积极参加社会斗争，态度热情和蔼，深受广大工人欢迎。
1932年初，中共上海党组织派朱华亭回山东工作。她乘火车到达济南，与中共山东省委书记胡允恭接上了关系，在当年学习和战斗过的地方又投入了新的工作和战斗。在济南，根据学习和宣传工作的需要，朱华亭抓紧翻译苏联出版的《共产党宣言》等马克思主义文献，积极编写和油印宣传材料，揭露蒋介石对日不抵抗主义和“攘外必先安内”的反动政策，并化名“汪铭”将宣传材料寄给设于聊城的山东省立第三师范学校上学的胞弟朱保明。
在此期间，朱华亭回到家乡，看望了父母和亲友，会见了阳谷县的地下党员申云浦、王筱湖等，并应邀给安乐镇小学师生发表演说，讲解九一八事变后国内国际形势。
1933年7月，由于中共山东省临时委员会组织部长宋鸣时叛变，山东党组织遭到重大破坏，朱华亭重新回到上海，继续从事工运工作。此时，由于王明“左”倾教条主义的错误领导，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受到严重破坏，临时党中央撤出上海。在白色恐怖之下，朱华亭不顾个人安危，同裴济华、毛道恂等党员一起，坚持地下斗争，同时参加了中共江苏省委的工作。
1934年，党组织决定将留在上海的部分地下党员撤离，朱华亭转移至安徽合肥卢城中学。她对前来看她的胞弟朱朗霄说：“一个共产党员，无论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都要坚持革命，为党工作，为人民服务。”她还叮嘱弟弟回家乡后努力工作，积极发展党的组织。
朱华亭在卢城中学任教员尽职尽责。她在教好课的同时，以职业为掩护，以学校为阵地，深入到师生中宣传国家大事和当前形势，宣传中国共产党的主张和政策，揭露蒋介石反共卖国的行径，激发广大师生的爱国热情，受到同学们的尊敬和爱戴。
▲朱华亭与年幼的儿子陶友松。
抗战期间开展宣传动员工作
1937年七七事变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根据党组织的决定，应宋庆龄邀请，朱华亭离开合肥前往湖南常德，在宋庆龄主办的战时干部训练团工作。这是朱华亭第二次在宋庆龄领导下工作。战时干部训练团是培训抗战干部的准军事组织，实行军事编制和军事化训练。训练团下分第一团、第二团，两个团均设女生队，女生队又分第一大队、第二大队，大队以下则设中队和区队。朱华亭先后任第一团女生队中队长、女生第二大队少校指导员。
为了尽快培养出大批合格的抗战干部，朱华亭积极参与领导和指挥女生大队的训练，深入开展抗日宣传和抗日救亡活动，给女生大队的学员讲解国共合作、共产党的方针和全国抗战的新形势，提高学员对抗战的认识和参加训练的积极性。
不久，战时干部训练团女生两个大队转移到重庆。宋庆龄接见全体队员并讲了话，还同朱华亭等大队干部合影留念。之后，全体队员编入新生活运动妇女指导委员会举办的妇女干部训练班。经过一个多月的学习和训练，朱华亭由党组织派往第五战区开展地下军运工作，主要任务是领导军队的宣传工作。
在国民党军队中开展地下工作，对朱华亭来说是一个新课题，也是一个大难题。朱华亭利用多年地下斗争积累的经验，积极稳妥地开展工作。她把抗日当作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贯彻到各项工作、各项活动的全过程。她十分重视做好军部高级将领的统战工作，赢得了军长张自忠、副军长李文田、参谋长张克侠等爱国将领的赞赏和支持；她关心、爱护士兵，发动农村妇女给士兵做军鞋，办军人合作社，组织中山室工作人员为士兵代写家信，激发士兵的抗日爱国热情；争取建立军部中山室和俱乐部，订阅、购买大量进步报刊和书籍，拟定抗日宣传标语和口号，指挥剧团演出抗日救亡戏剧，演唱抗日救亡歌曲；通过中共鲁西特委派到第五十九军搞军运工作的地下党员朱朗霄，指挥军部四名宣传骨干积极开展抗日宣传活动，使广大官兵和群众认清了抗战形势，激发了抗日爱国热情，坚定了抗战必胜的信心；同宋庆龄和冯玉祥将军的夫人、留苏时的校友李德全等妇女领袖建立并保持良好关系，借助她们的影响开展统战、宣传工作，促进党在第五战区和西北军军运工作的开展。
朱华亭一直跟随第五十九军部队参战。在历次战役中，她除了亲自指挥战地宣传工作外，还经常冒着枪林弹雨奔赴前线阵地慰问官兵，向官兵发表演说，激励士气。官兵们钦佩她的勇敢和不怕牺牲的精神，称赞她是“抗日的女英雄”。
不惧危难彰显巾帼本色
1941年初，在新的反共高潮中，国民党顽固派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朱华亭对这一破坏抗战的反共罪行无比愤慨，想方设法帮助突出重围的新四军战士转移。她亲自给两名战士开具第五十九军政治部证件，发给路费，帮助他们转移。在这个时期，她还利用合法身份和军队合作社的业务，掩护和帮助中共湖北省委宣传部长陶铸等人脱险。
皖南事变后，国民党统治区的共产党组织坚决贯彻执行中央“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方针，调整从事地下工作的人员部署和组织力量，抓紧疏散转移骨干人员。朱华亭以第五战区地下党负责人的秘密身份和第五十九军中山室主任的公开身份，转入南阳十里铺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孙连仲部做军运工作。但此时，朱华亭的革命活动和地下党员身份已经被第二集团军中的国民党特务察觉。朱朗霄劝姐姐离开第二集团军驻地，另图发展，但朱华亭认为，党交给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能退出阵地。
1941年7月14日，第二集团军国民党特别党部特务张澄园，设计借请客之机杀害了朱华亭。
由于长时间从事党的秘密工作，朱华亭的革命事迹几乎被历史湮没。新中国成立后，她被民政部批准为革命烈士，入祀聊城革命烈士纪念堂。朱华亭烈士是一位了不起的女英雄，她的光辉事迹将流传千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