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力军工 至死不渝
——记王天一烈士
■王美功
1947年9月5日，华东军区《供给报》出版了一份悼念王天一烈士专刊，至今还保存在中共中央档案馆。经历了几十年时光的洗礼，纸色已泛黄，但在专家的精心修复下，它内容清晰，原貌得以保存。华东军区首长和战友们的大小13篇情真意切的悼文，真实描绘出王天一烈士在革命烽火年代为国为民牺牲奉献的历史场景。
王天一，原名王忠岳，曾用名王天乙，1909年出生于山东省掖县满家亭子村（现山东省莱州市永安路街道亭子村）。他自幼聪明好学，12岁那年随同做铁匠的父亲王毓东和母亲孙好春闯关东，后又赴日、韩求学及工作，抗战前回到祖国。后来，他与在山东省立第九中学（现莱州一中的前身）读书的姜朴（原名姜德耀）订婚，举家迁至莱州东关村定居。
王天一是位热爱生活、多才多艺的青年，他经常与妻子一起学习我党的思想和相关理论。渐渐地，家里经常聚集一些进步人士，大家经常交谈至深夜。
1938年2月，日寇占领掖县城。3月8日，共产党领导和发动了掖县玉皇顶抗日武装起义，推翻了伪政权，建立起山东第一个抗日民主政府——掖县县政府，并创建了山东抗日游击队第三支队。王天一义无反顾地加入抗日军队。1938年6月任二区区长，8月参加了击败张金铭队伍的战斗，并于同年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引导和鼓励内弟姜志昌和表弟梁仲民也加入了革命军队。他还动员妻子的姐姐和姐夫（掖城美国教会开办的梅铁医院护士姜德馨和主治医生卢仙斋）为我军购置军用药品，掩护和救治了很多八路军伤员。为了支援抗日武装，王天一还变卖家产，花光了其父的积蓄购买了枪支弹药。
参军初期，王天一任胶东自救会主任、抗日宣传员、国防训练班指导员、突击队长等职。有一次，他带着战士执行重要任务时发现远处有敌情，便带人钻进附近的草垛躲避。可是带着狼狗的鬼子还是搜查到了他们。虽然未搜到证物，鬼子却要强行把他们带走。在万分紧急的时刻，王天一用流利的日语解释他们是商人，路过此地，才化险为夷。后来，他在胶东五旅抗击汉奸赵保原的牙山战役中身负重伤，荣立一等功。军区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让他发挥军工方面的专长。王天一便致力于化学工业的研究与建设，后又因发明创造荣立两次三等功。
1938年底，王天一任胶东军区西海军分区宣传干事。1941年至1947年，历任八路军北海银行康泰公司总经理、厂长，八路军化学工业和胶东甘油炸药技师、化学兵工厂厂长，山东军区丽华化学工业社副社长，山东军区司令部恒利化学社社长兼技术主任，华东军区化学工厂厂长兼技师等职。正如《供给报》所载，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王天一从不怕艰苦，潜心研究，对我军化学工业的建立与建设发展贡献甚大。专刊里这样评价他：“对机器绘图及模型、硝酸甘油炸药、人造机油、硝酸盐类化学工业颇有研究，均有贡献。”华东军区自造的枪油等军事用品及肥皂、牙膏等日用品均为他所造。战友在专刊里回忆说，当时由于生产肥皂的油脂受限，王天一想到用花生油代替。在经历多次的研究和失败后，他终于成功用花生油替代其他油脂，解决了肥皂工业的难题。过去生产牙粉的主要原料是胶东的土粉，但因战时运输难、成本高、军需急等原因，原料供给迟迟跟不上。于是，他带病亲自带人到黄山区山上采选了两天，在离下河十余里处终于发现了新的牙粉原料，成功解决了牙粉和牙膏的生产问题。这在当时经济技术落后、原料短缺以及敌人封锁的战争时期是难能可贵的。
1943年春天，在地下党组织的筹备与帮助下，在游击区教书的妻子带着孩子们死里逃生，终与王天一团聚。王天一对家人说，要永远记住共产党的恩情，听党的话，跟党走，为党的事业贡献一生的力量。王天一争分夺秒忘我工作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家人心中，成为了他们毕生的榜样。1945年7月，时任山东军区司令员的陈毅同志极为重视我军化工工业的研究与发展工作。他曾和王天一多次交谈，钦佩这位归国知识分子不怕艰苦、锲而不舍地为军工事业奉献的精神。
▲中央档案馆藏刊物：《供给报》悼念王天一烈士专刊。
华东军区政治部在《供给报》的讣告中写道，王厂长的一生埋头于革命化学工业研究与建设，对党对人民贡献甚大。当时所在的兵工厂以研制肥皂、牙膏等日用品为掩护，实则研制战备急需的机油和炸药等。战时，我军缴获了敌人大量枪支，但缺乏机油导致子弹推不出枪栓。王天一便带领工人日夜奋战，赶制出了人造机油，解决了军队急需。同时，提高炸药威力任务又迫在眉睫。在缺乏原料、技术和经验的情况下，王天一经常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研究可替代材料。他曾多次冒着生命危险制备提取硝酸盐制造炸药，硬是研制出威力强大的硝酸甘油炸药，很快运用到战场上。他时刻心系军工事业，一次看病的路上，他还发现了一种奇特的山石，可以用于研制炸药，便急忙带人上山进行采收和研究。
王天一艰苦朴素的精神和公而忘私的品质也让人钦佩。据他的战友们回忆，在军队转移行军中，他不骑马、不坐车，自己背着20多斤重的行装，步行在队伍前列。他不要优待烟，生病了吃的鸡蛋也坚持自己付款。那时，他的儿子还不到2岁，家人总是用铁勺子在下面点燃稻草给他打糊糊吃。有一段时间，他身体不适，怎么也不吃了。妻子心痛地说，能不能弄几粒糖精，给他改善下味道。“那不行。那可是军备物资！”王天一回绝道。妻子生病，王天一也顾不上照料。人们提醒他，他总说：“这是我的家事，党的工作是大事。”
平日里，王天一平易近人、关心群众。他遇到了问题善于找干部和群众商谈，以耐心说服和以身作则的方式解决干群中的思想问题。虽然他自己身体较弱，但他总把自己的军马让给受伤的战士骑，还运用自己的医理知识为老百姓治病。大家喜欢与他交谈，喜欢听他讲述他亲身经历的战争故事，听他解说无声电影，看他绘制的漫画，书写的标语……
1947年1月鲁南大捷后，山东军区与华中军区合并成立了华东军区。时任山东军区恒利化学社社长兼技术主任的王天一开始担任华东军区化学工厂厂长兼技师。
华东野战军很快取得了莱芜运动战的重大胜利，5月在孟良崮战役中又歼灭了张灵甫第74师，粉碎了国民党对山东解放区的重点进攻。这是解放战争由战略防御转为战略进攻的重要转折点。但是，进入夏秋之际，随着国民党精锐部队的反击和逼近，加上阴雨连绵，山洪暴发，导致道路受阻，弹药受潮，军工的产供矛盾极为突出。此时，敌军已追到大店莒县等地，我军转至相河崖对子沟，再由对子沟转移到日照县芦山区五楼山前。白天要钻山洞，夜晚还需急行军转移，王天一突然因牙疼引起咽喉肿胀导致恶化。就在他殉职的前两天，彭显伦政委还曾劝他随医疗队转移，以便于继续治疗，但他为了疏散物资和冬季战备任务，仍然坚守岗位。
1947年8月27日下午2时，在鲁南激战转移中，王天一积劳成疾，因公殉职于五莲山区，时年38岁。战机轰鸣，炮声隆隆，雷雨交织，也掩盖不住广大军民的悲痛和惋惜，更掩盖不住他的孕妻及4名未成年儿女的恸哭声。战友们冒着狂风暴雨上山采石，在五楼官庄为他砌墓。大家浑身湿透，泪水伴着雨水一同送别这位爱国知识分子、优秀共产党员、军队的好干部、党和人民的好儿子。
王天一殉职后，华东军区领导非常重视，不仅为他开了追悼会，还在《供给报》刊登了专刊。报眼上醒目地写着：“学习王故厂长的钻研精神和艰苦作风，在冬季任务中立功！”开国将领彭显伦少将也在《供给报》上为王天一吊唁：
“何副厂长并转姜朴同志：
天一同志为党积劳殉职，噩耗惊闻，不胜哀婉伤痛之至。惟敌焰未敛，生者尚应循死者之足迹，勉承遗志，争取胜利。谨希抑止哀痛，抚育子女。特此吊唁，并致敬礼！”
七十多年过去了，当年悼念王天一专刊的《供给报》一直珍藏在中央档案馆。成千上万名烈士付出宝贵的生命和青春的年华换来的崭新的祖国，正向着新时代筑梦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