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仪忠惠,山东省鄄城县大埝镇仪楼村人。其父仪邦本是中共党员、抗日积极分子,仪忠惠从小受革命精神熏陶,十多岁就成为村里的儿童团长。他宣传抗日,站岗放哨,看坡护青,监视敌人,边读书边工作,深受群众欢迎。1942年调任区儿童团长,深入各村宣传抗日、发动群众。194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解放战争期间,坚持敌后斗争。1948年初,调任鄄城十区(左营)区长,3个月后改任区委书记。1949年3月,被抽调南下支援新解放区,8月到达江西上饶,后来又去贵州。9月初,任贵州省桐梓县高桥区区委书记。1950年8月,仪忠惠去桥头组织成立农协小组,遭土匪伏击,壮烈牺牲。
大舅的三封信
■何亮
我的大舅已牺牲多年,当然不会再写信。
信是1950年写的。当时大舅从鲁西南革命老区去南方充实新建的红色政权。离家后,大舅给他在菏泽工作的妹妹和妹夫,即我的母亲和父亲,写了3封信。
大舅名叫仪忠惠,山东鄄城人。他12岁就参加了村里的儿童团,为八路军站岗放哨,跑腿送信,15岁当了负责30多个村的鄄城第五区儿童团长,17岁加入中国共产党,21岁担任鄄城第十区区委书记。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反动派向我冀鲁豫边区大举进攻,试图攫取胜利果实。在我军主力部队战略转移至黄河以北时,大舅主动要求留下来坚持敌后斗争。我在与他并肩战斗过的老同志回忆录中看到,为了躲避敌人在各村像篦子梳头一样的搜捕,大舅藏在远离村庄的坟地里。“用一副薄棺材,再用土坯垒成个假坟,人就藏在里面,嚼干粮过日子。晚上,村上的积极分子和民兵把土坯掀开,忠惠才出来,到各村做群众工作,鼓励大家坚持对敌斗争。”
1949年,解放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江南残敌。北方革命老区的大批干部南下建立红色政权。大舅此时已结婚成家,在县城有稳定的工作和生活。他不顾父母担忧和老祖母的劝阻,主动请缨南下,还担任鄄城南下干部的领队。离家前,大舅叮嘱我母亲代他照顾老人,扶养年幼的弟弟妹妹,随后与同为革命同志的舅妈王巧云一起踏上征途。
这一走,大舅再也没有回到故土。

▲仪忠惠(后排右一)和战友们在南下出征前的合影。
1950年4月,大舅从江西上饶给我母亲写了第一封信。在信中,大舅简要谈到自己在菏泽大屯参加集训后,经徐州过蚌埠到合肥,然后步行千余里才到达上饶,已在铅山县开展工作。末尾写道:“我离家远了,你要对家庭多照顾一下,多向咱祖母、父母解释一下,不要挂念我。待一二年我会回家看望父母,这期间要靠你照顾好老人,扶养咱小弟弟小妹妹。”
大舅的第二封信是写给我父亲的。他此时已由江西转往贵州,应是从我母亲的去信中得知她结婚的消息以及我父亲的情况,因而特意致信。我父亲原是第二野战军第一纵队的连队指导员,淮海战役中他负伤致残,之后转业到菏泽地委组织部工作。大舅与他主要聊工作,也讲到新解放地区的一些情形,还讲了当下中心工作就是剿匪、征收公粮、春耕生产三大任务,尤其剿匪,是当务之急。
舅妈曾说过,当时贵州匪患相当严重。大舅他们一批男同志先随部队由遵义前往桐梓。她和几位女同志稍后过去时,是由部队派卡车架着机枪护送。土匪出没无常,抢劫军用物资的事件时有发生。大舅当时担任桐梓县高桥区(今高桥镇)区委书记,就是在这样的形势下开展工作,可见处境之艰险。但他凭借过人的勇气和智慧,深入山村访贫问苦,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发动群众成立农协,很快就在高桥区打开局面。
大舅的第三封信写于1950年8月,是写给我母亲的。信中说进军大西南的任务已完成,四川已获解放,“我的工作又有变动,冀鲁豫的干部全部随军到四川去”“今后不要来信了,我到四川后再给你去信”。信末仍是嘱咐我母亲把这些情况转告家中长辈,让老人放心,并照顾好弟弟妹妹。
也就是在这封信寄出后不久,去四川还未成行,大舅就在下乡开会时中敌埋伏牺牲了。他的一位战友在回忆录中这样记述:“高桥区解放后,敌人表面上没掀风浪,暗地里由匪首叶树椿四处串联谋划,伺机报复。1950年8月的一天,忠惠他们几个人到桥头开会,成立农协小组,叶树椿打听到忠惠要走的路线,在恩滩拐弯的地方设伏,向他打枪。忠惠掏出手枪一边还击一边喊冲。他跑得太快,冲在最前,敌人的枪都对准他打。忠惠光荣地牺牲了,区队的刘绍贵也牺牲了,公安员周继珠负伤滚到河里才幸免于难。”大舅在信里说的“待一二年我会回家看望父母”,最终未能兑现。

我读大舅的这些来信,感伤是免不了的。然而转念再想,正是因为有大舅这样怀着坚定信仰的无数共产党人,一步步走向艰难、危险,甚至要流血牺牲的前路,才有党旗的永远鲜红,才有五星红旗的高高飘扬。今天我们的生活,应该会让大舅感到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