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传教士眼中的长征
■汪志
长征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在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的队伍里有不少外国人的身影，其中一些亲历者还留下了珍贵的历史记录。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前不久，电视剧《伟大的长征》播出，在这部剧中，有一个红六军团军团长萧克扣留外国传教士的情节。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被扣留的几位外国传教士中，有一位名叫鲁道夫·勃沙特的人，他在跟随红军行走了560多天后被释放，并根据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写下了第一部向西方客观报道红军长征的著作《神灵之手》。
鲁道夫·勃沙特，1897年出生在英国曼彻斯特，1922年受教会派遣来到中国，在贵州省的镇远、黄平、遵义一带传教。他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字薄复礼，取自“克己复礼”之意。鲁道夫·勃沙特语言天赋出众，精通德语、英语、法语，汉语也十分流利。
1934年10月，薄复礼在贵州境内被红六军团暂时扣留。此后，他跟随红二、红六军团辗转行军18个月，从湘鄂川黔边境一直走到了滇中，1936年4月在昆明附近获释。在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中，红军严明的纪律与坚定的信仰给薄复礼留下深刻印象。在《神灵之手》中，他记录了自己跟随红军长征的经历：红军在深山密林中的突围转战、强渡江河，以及这支被他称作“纪律严明得近乎不可思议”的军队如何行军、作战、做群众工作，甚至善待一位外国传教士等等。这样的内部视角，在整个长征的记述中是独一无二的。《神灵之手》这部书于1936年12月在英国伦敦出版，出版时间比埃德加·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还早近一年。在48年后的1984年，山东省博物馆工作人员偶然发现了这本书的英文原版。1989年，该书中文翻译完成，以《神灵之手——一个被红军释放的外国传教士的见闻录》为题，在学术期刊《贵州文史丛刊》全文连载，这是该书第一次进入中国读者视野。2006年9月，黄河出版社推出完整单行本《神灵之手——一个西方传教士随红军长征亲历记》，被原新闻出版总署列为纪念长征胜利70周年重点图书，并正式公开发行。
这本书是全世界第一本关于长征的英文书籍。作者把目光落在红军队伍内部的日常生活上——红军如何严守纪律、如何对待群众、如何对待一名被暂时扣留的外国传教士。这些细节为后来的长征叙事提供了重要的一手史料。薄复礼在书中直言：长征的艰苦，是对人类生理极限的摧残。长征路上的红军日均行军37公里。这不是平坦赛道，是泥泞山路、原始密林、雪山沼泽；这不是轻装前行：普通战士负重9公斤，通信兵、医护兵负重高达20公斤。
最让薄复礼震撼的，从来不是苦难，而是极致绝境里丝毫不乱的军纪。行军借宿，绝不扰民。未经百姓许可，官兵宁愿露宿荒野、席地而卧，绝不踏入民宅半步。他记录过一个极致细节：部队隐蔽防空时，驻扎在一片成熟的柑橘林中，满树金黄硕果。只因无法确认果园归属百姓还是地主，全军无一人伸手采摘。饥寒交迫、前路未卜，红军官兵却能抵住极致诱惑。这种纪律，在全世界军队中，都是无可复制的传奇。
薄复礼用一本《神灵之手》让西方世界第一次知道长征。这部书的可贵之处，诚如萧克将军所言：“他记录了中国工农红军历史上的一个侧面。历史是多方面的，中国工农红军的历史自然也不例外……薄复礼从传教士的角度来观察红军、理解红军，记下了他的所见所闻以及他的感想，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历史资料，对于我们研究红军有很好的参考价值。”一个外国人亲眼所见、落笔成书，从侧面回答了一个民族在绝境中如何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而红军坚定的理想和信仰，也将永远照亮后人前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