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的瑞士达沃斯,雪山脚下清冽的空气也冲不淡世界经济论坛讲台上暴论频出的火药味。
当美国总统特朗普以标志性的姿态与语调,对着欧洲盟友说出“如果不是我们(美国),你们现在都在说德语,或者还得带点日语口音”时,会场内陷入一片骇异造成的死寂。这还没完,特朗普又进一步指责其北约盟友在阿富汗等行动中“躲在后方”,将七十年盟友关系简化为一场功利算计,刺破了战后西方联盟最后的“温情”。
就在特朗普发表这番言论的前一天,加拿大《环球邮报》报道,加拿大武装部队近期进行了一场百年未见的军演——防御的对象并非冷战以来传统的地缘政治对手,而是“来自南方的、可能发生的美国军事入侵”。一个北约核心成员国,竟然将自己在法律上与情感上的最主要盟友预设为假想敌,不难看出这个联盟的信任基础已非出现裂痕那么简单,而是发生了价值体系的结构性崩塌。
一切并非无迹可寻。今年1月初,特朗普将矛头直指丹麦自治领土格陵兰岛,宣称要“对格陵兰采取一些行动,不管他们喜不喜欢”,并威胁若无法通过“捷径”达成目的,则将选择“硬路子”。语言上的恫吓,旋即转化为具象的胁迫。就在法国、德国、英国、瑞典、挪威、荷兰等国宣布派遣军事人员登上格陵兰岛,参与丹麦主导的“北极耐力”军事演习后,哪怕这么多国家只派出了不足40人的“大军”去增援丹麦,明显只是做做样子而已,美国还是立即宣布对丹麦、德国、法国等8个北约欧洲成员国加征一系列惩罚性关税,对“老欧洲”维护自身为数不多的尊严与体面的努力,直接啪啪打脸。
德国民调显示,德国人对美国的信任度暴跌至15%的历史冰点。欧盟委员会紧急准备了总值930亿欧元的反制清单,并激活了旨在对抗美国经济制裁的“反胁迫工具”。然而,欧洲对美实质性的报复措施却迟迟无法落地。原因也很简单——眼看着特朗普政府视国际规约如废纸,年初又一口气退了66个“群”,一众欧洲国家更加担心甚至恐惧的是:美国千万不要切断对乌克兰至关重要的军事援助,美军千万不要突然从欧洲大陆撤出,美国千万不要单方面退出北约框架,可不能留下一个战略真空与破碎架构让欧洲独自承担。“谁更需要北约?”这个问题使得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所谓“永久性摆脱依赖”的宣言显得十分空洞,法国总统马克龙对“蓄意破坏欧洲经济”的怒斥更像是一种无助的抗议,而比利时首相德克罗“不快乐的奴隶”的比喻,则悲凉地描绘出欧洲的战略窘境。
1月21日,事态以一场典型的“特朗普式交易”暂告段落。在与北约秘书长会谈后,特朗普宣布双方已就“格陵兰乃至整个北极地区的未来安排”达成“框架协议”。协议细节模糊,但核心指向明确,美国将大幅扩大在格陵兰的军事、经济存在,实质掌控其估计达数千万吨的稀土储量以及扼守北极航道咽喉的战略要地。至此,北约长期以来宣扬的跨大西洋平等伙伴光环与共同价值观基础已彻底褪色,美国与其盟友在一番撕扯后,暴露出赤裸裸的、基于胁迫与依附的权力关系本质。
美国向整个世界展示其连“小弟”也不放过的狠劲之际,内部也在上演一幕幕自己咬自己的疯戏。当街开枪打死37岁美国籍退役军人遗孀蕾恩·古德仅半个月后,美国联邦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特工又在明尼阿波利斯市街头将37岁的重症监护室男护士亚历克斯·普雷蒂当场射杀。随后,以白宫办公厅副主任斯蒂芬·米勒为代表的联邦政府官员迅速启动舆论机器,试图将普雷蒂污名化为持枪的“杀手”与“本土恐怖分子”,为无端施暴的ICE站台。紧接着,美国边境巡逻队负责人在明尼阿波利斯市向抗议民众投掷催泪弹的视频在网络上疯传,进一步点燃了公众的怒火。
在普通人看来,酿成悲剧的一方应该尽量息事宁人才对,美国联邦政府为何要火上浇油,似乎生怕事情闹得还不够大?众所周知,明尼苏达州是典型的“深蓝州”,州长沃尔兹和明尼阿波利斯市市长弗雷都是民主党人,他们及其支持者对特朗普的反移民政策都持否定态度。特朗普政府在推行强硬移民政策时,不断质疑少数族裔身份的合法性,以煽动共和党“票仓”MAGA群体的种族情绪;而民主党人为争取少数族裔的选票,将联邦执法机构斥为种族压迫的工具。这种“双向妖魔化”叙事加剧了美国社会的“情感极化”,激化了双方拥趸之间的矛盾。在明尼阿波利斯发生的这场风暴,并非偶然的执法过度或暴力执法,而是党争的双方都在想方设法规训对手,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特朗普政府对不听话的州级政权不断进行“武力展示”与“权力碾压”,甚至还想继续扩大事态,好有理由重启《反叛乱法》,直接出动美军去明尼苏达州“平叛”,目的就是要通过收拾这个“深蓝州”来彻底打服民主党。
对格陵兰岛的领土勒索与在明尼苏达的公开处刑,看似八竿子打不着,实际上却有着惊人的内在逻辑一致性——都是“美国反对美国”。
在格陵兰岛,美国亲手撕毁了一手创立并曾竭力维护的北约安全契约,剥夺了盟国的“伙伴”名头,不仅暴露了它们的“附庸”本质,甚至把它们降格为美国霸权的猎物。在明尼苏达州,美国联邦政府动摇了立国根基之一的分权原则,党争超越了国本,“轮流坐庄”的伪君子游戏变成了“你死我活”的真小人斗法,而美国作为一个国家的死活是根本顾不上了。特朗普曾讥讽北约“脑死亡”,但更准确的诊断或许是美国自己陷入了功能性的“疯狂”。这不是一时一事的策略失误,而是帝国霸权运行逻辑发展到特定历史节点的必然症状——当维持全球霸权体系的成本持续高于其收益,当内部矛盾尖锐到无法通过一小撮食利者彼此妥协化解时,霸权就会抛弃所有长期建立起来的、用于维系体系稳定的“规则”、“契约”与“道义”装饰,转而诉诸最直接、最野蛮的强制力,对内极限压榨,对外竭力掠夺,结局却也只是避免了即时崩溃,就像美国街头那些嗑药的瘾君子,算是还活着,却早已经废了。
简而言之,今天的美国只有四处拿盟友当血包,甚至在自己身上剜肉补疮,才能苟活下去。但是,这种为了续命去吞噬盟友、反噬自身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可以预见,美国一旦开始不顾颜面地疯狂自我撕咬,就跌到了帝国穷途末路的斩杀线下,再无回天之力。

